…”
“会是那坐山观虎斗的苻坚,还是那虎视眈眈的阿提拉?此非智者所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反之,若太原王此时能按兵不动,甚至……”
“只需做出些许姿态,牵制一下长安的注意力。”
“待我家天王解决南线之患,太原王觉得……”
“一个与阿提拉血战之后,元气大伤的冉魏。”
“一个吞并了江陵、气势正盛的阿提拉,哪个对燕国更有利?
“届时,太原王是愿意与一个,疲惫的邻居共享太平。”
“还是与一个强大的征服者,争夺生存之地?”
“此,便是我所说的‘泼天富贵’。”卫玠缓缓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暂时的和平,换取未来更大的战略空间和选择权。”
“这笔买卖,对太原王,对燕国,只赚不赔。”
书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慕容恪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
卫玠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在欣赏窗外的雪景。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利害关系剖析清楚。
剩下的,就看这位北地军神如何抉择了。
他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半块残璧,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此行成败,关乎江陵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关乎冉魏国运。
良久,慕容恪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卫主事果然伶牙俐齿。”
“不过,空口无凭,我如何相信冉闵在解决阿提拉之后,不会转头北顾?”
卫玠心中微微一紧,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抬起头,迎向慕容恪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悲凉的微笑。
“太原王,我家天王曾言,‘杀胡令’下,恶名他一人担之。”
“如今,南线有阿提拉,这头更凶恶的狼。”
“北线若再起烽烟,则华夏腹背受敌,恐有倾覆之危。”
“天王或暴戾,但绝非不智。更何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主愿以长江为誓!”
“若得太原王承诺,在南线战事未平息前,绝不北上犯境。”
“若有违此誓,人神共弃之!”
这已是非常重的誓言,慕容恪目光闪烁,显然在评估冉闵承诺的可信度。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匆匆而入,在慕容恪耳边低语了几句。
慕容恪的脸色微微一动,挥退了信使。
他重新看向卫玠,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卫主事来的正是时候,刚刚收到消息……”
“长安城内,关于我慕容恪与阿提拉密谋瓜分关中的流言,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啊。”
卫玠心中了然,知道是墨离的“阴曹”已经开始发力。
他面上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
“定是阿提拉或其党羽的离间之计,意图扰乱天下。”
“太原王明鉴万里,切莫中计。”
慕容恪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温暖的书房内回荡,却带着一丝冷意。
“好!好一个冉闵,好一个卫玠!既然你主有此诚意,那本王便信他一次!”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你回去告诉冉闵!”
“在他与阿提拉分出胜负之前,我慕容恪的‘连环马’,绝不会踏过黄河一步!”
“但,也请他记住今日之誓!”
卫玠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起身,深深一揖。
“外臣,代我主,谢过太原王!太原王深明大义,必为天下所敬!”
风雪依旧,但邺城宫内的这场谈判……
却为江陵战场,也为整个天下格局,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变数。
北线的威胁,暂时被卫玠的“舌剑”化解了。
第四幕:孤城誓
江陵城被围已近一月,最初的相对平静早已被打破。
阿提拉贯彻了他的意志,围困为主,但进攻绝不停止。
只是,进攻的方式变得更加冷酷和高效。
他不再投入珍贵的本部精锐进行强攻,而是驱使着各色仆从军。
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江陵城墙。
哥特人、阿兰人、萨尔马提亚人……甚至还有一些被裹挟的西域城邦士兵。
他们穿着杂乱的盔甲,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在督战队的驱赶下,麻木地向着死亡冲锋。
送葬营的防线,依旧如同磐石,陈丧的哭丧棒下,不知又添了多少亡魂。
麻鸦的哭调,因为长时间的吟唱而更加沙哑。
那悲怆的韵律,仿佛已经与江陵城的风声融为一体。
但持续的消耗,也开始在这支铁军身上留下痕迹。
伤亡在不断增加,虽然补充了一些城内的青壮。
但战斗的默契和那股死寂的气势,终究有所减弱。
更重要的是,配给的粮食开始见底,士兵们的体力在下降。
城内的状况更加堪忧,存粮日益减少。
粥越来越稀,甚至开始掺杂难以入口的麸皮和草根。
恐慌演变成了绝望,偷盗、抢夺粮食的事件时有发生。
尽管被高敖以铁腕手段镇压,但那股压抑的躁动气息,弥漫在全城。
疾病也开始在,营养不良的人群中滋生。
尽管有慕容昭留下的,部分防疫方法和草药。
但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下,每天依旧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
尸体被集中起来,按照“尸农司”的黑暗法则,部分被秘密运走处理。
但更多的,只能草草掩埋,或者……为了节约燃料和防止瘟疫。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不得不进行火化。
浓烟带着焦糊的气味,成为江陵城上空挥之不去的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