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疏勒城的西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一列庞大的队伍,在疏勒王苏伐·迭施斤亲自带领下。
战战兢兢地走出了城门,向着秦军大营迤逦而来。
队伍的前方,是苏伐王和他的主要文武官员,皆身着礼服,面色惶恐。
他们的身后,则是连绵不绝的驼队和马车,上面满载着此次“称臣纳贡”的礼物。
金银器皿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堆积如山。
一捆捆质地优良的羊毛织物,一箱箱散发着异域芬芳的香料。
还有来自印度和波斯的宝石、象牙雕刻……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这几乎是疏勒国库小半的积蓄,苏伐王为了平息吕光的怒火,可谓下了血本。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队伍中那几十名身着轻薄纱丽、身姿曼妙、蒙着面纱的舞姬。
以及十几名,手持各种奇异乐器的乐师。
这是疏勒的另一项“特产”,龟兹乐舞的精华。
苏伐王希望能用美色与淫乐,稍稍软化那位看起来冷硬如铁的秦军统帅。
队伍的最后,则是上百名被绳索串联起来的奴隶。
有男有女,肤色各异,多是来自更西方的战俘或被贩卖者。
他们眼神麻木,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前行。
吕光并未亲自出营迎接,只是派了那名昨日入宫的参军,带领一队甲士,在营门外接收。
参军面无表情地清点着贡品,登记造册。
对那耀眼的财富和妖娆的舞姬,似乎并无太多兴趣。
唯有在看到那些熟悉西域路径的向导时,才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肃穆而压抑,疏勒人低着头,不敢直视秦军士卒那冰冷的目光。
秦军士卒则持戟而立,维持着森严的军纪。
唯有偶尔投向那些财宝和舞姬的目光,才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贡品清点完毕,送入大营。
苏伐王在营门外,对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算是完成了臣服的仪式。
直到得到允许返回的命令,他才如释重负。
带着臣子们,几乎是逃离般返回了疏勒城。
与此同时,在疏勒城内,那座属于嚈哒特使阿尔丹的隐秘宅邸中。
阿尔丹依旧把玩着他的双面镜,听着手下低声的汇报。
“秦军已接收贡品,苏伐王已行臣礼。”
“吕光下令,大军在城外休整三日。”
“期间允许少量士卒轮换入城采购,但严禁滋事。”
“其主力营地戒备森严,难以靠近核心区域。”
阿尔丹轻轻“嗯”了一声,问道:“秦军下一步动向,可有消息?”
“据苏伐王那边传来的‘密报’,秦军似乎在积极询问于阗国的地理、城防和兵力分布。”
“那些派去的向导,也多是被要求熟悉南下于阗道路的。”
“于阗……”阿尔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吕光是想先定南道。”
“佛国富庶,确实诱人。”他沉吟片刻,吩咐道。
“将此消息,连同秦军大致兵力、营地布局。”
“即刻以最快速度,送往阿史那土门将军处。”
“另外,告诉苏伐王,他的‘苦衷’,头罗曼大汗已知晓。”
“望他好自为之,继续为帝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是!”手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阿尔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疏勒城喧嚣的市集,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将双面镜举到眼前,一面映出窗外繁华却脆弱的和平景象。
一面映出他自己,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棋局,已经开始了。”他低声自语。
“吕光,沈文渊……且看你们这先手,能占到多少便宜。”
“这西域,终究会是头罗曼大汗收藏室里,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他轻轻翻转镜面,将窗外景象与自己的倒影重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
这座城市的命运,已然与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野心家们,紧紧纠缠,再难分离。
疏勒城,在表面的臣服与暗中的交易中,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宁静。
前秦的兵锋,即将指向下一个目标;而嚈哒的阴影,也在这宁静之下,悄然扩散。
丝路棋局,落子无悔。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