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王庭议
岭南的夜,湿热沉闷,蛙鸣虫嘶不绝于耳。
百越殿偏殿内,鲸脂巨烛燃烧,光线却仿佛被潮湿的空气吸附,显得有些晦暗。
南越王士蕤,半倚在铺着象牙簟的软榻上。
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孔雀绒毯,更显其老态龙钟。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顾雍送来的那双螭衔珠玉佩。
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殿内神色各异的臣子。
丞相邓岳、俚人大酋帅冼夫人、大海商兼市舶使陈帆、水军都督冯融。
南越国真正的权力核心,尽在于此,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诸位爱卿,”士蕤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疲惫,打破了沉默。
“三吴顾雍之信,以及近来北边传来的种种消息,想必都已知晓。”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我南越,该如何应对?”
邓岳率先出列,他身着整饬的晋人官袍,面容肃穆,躬身道。
“大王,臣还是那句老话,此乃取祸之道!”
“冉闵虽暴,然其麾下乞活军百战余生,凶悍异常。”
“慕容燕、前秦皆一时之雄,尚不能奈何之。”
“我南越偏安一隅,兵甲不及北地精良,贸然卷入中原纷争,无异以卵击石!”
“且冉闵虽显内忧,但其根基未动,一旦缓过气来,必然报复!”
“臣主张,严词拒绝顾氏,谨守门户,继续向建康称臣纳贡,方是保全之道!”
“他语气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代表着北来士族,以及保守官僚,对北方强权的深刻畏惧。
“邓相此言,未免太过怯懦!” 水军都督冯融立刻反驳。
他年轻气盛,身着轻便皮甲,腰挎环首刀,显得英武勃勃,“此正乃天赐良机!”
“冉闵四面楚歌,内部生变,三吴士族愿为内应,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我南越水师纵横南海,俚兵熟悉山岭,若能北上策应……”
“即便不能直捣建康,亦可夺取三吴富庶之地。”
“至少也能拿下,晋安等沿海郡县,拓土千里!”
“届时,我南越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划江而治。”
“岂不强过,在这岭表之地称孤道寡?”他的眼中闪烁着,对军功和开拓的渴望。
代表了军中少壮派,以及一部分野心勃勃的宗室子弟。
大海上陈帆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他穿着华丽的丝绸襕袍,手指上巨大的猫眼石戒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慢悠悠地说道:“大王,邓相求稳,冯都督求进,皆有其理。”
“然臣乃商贾,只看利弊,三吴承诺的港口之利、商贸三成,确实令人心动。”
“若能掌控江东商路,我南越财富可倍增。”
“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风险也确实巨大,一旦出兵,商路必受影响。”
“且若战事不利,我陈家遍布沿海的产业,恐遭灭顶之灾。”
“故而,臣以为,出兵与否,需看‘利’是否足以抵‘险’。”
“或可如顾雍信中所请,先陈兵边境,以为声援。”
“视三吴战事进展,再决定是否大举北上。”
“同时,我方需向顾氏索要,更多‘定金’。”
“譬如,要求其先支付承诺利益的三成,并开放一两处港口,以示诚意。”
他的发言,典型的机会主义,一切以利益最大化为准则。
试图在风险与收益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点。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冼夫人身上。
这位俚人精神领袖,身着缀满银饰和艳丽织锦的俚人盛装。
虽已年过五旬,但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汉人之间的争斗,我俚人本不愿过多插手。”
“山林、溪涧,才是我俚獠儿郎的家园。”她先定下了基调,随即话锋一转。
“然,冉闵此人,行事酷烈,犹如山火,若其真的整合了江东……”
“难保不会效仿前朝帝王,行那‘开山辟土’、‘徙民实边’之事,侵夺我俚獠世代居住之地。”
“从这点看,三吴若能牵制冉闵,对我俚人并非坏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士蕤、邓岳和冯融,继续说道。
“但是,要我俚人儿郎离乡背井,跨海北上,为汉家士族流血牺牲,却非易事。”
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大王若决意介入,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一,出征俚兵,需由我族子弟亲自统帅,汉将不得干涉其内部指挥。”
“二,所得战利品,需优先补偿我俚人各部。”
“汉人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克扣。”
“三,无论此战胜败如何,大王需颁布诏令,刻于铜柱。”
“永世承认我俚人,在岭南的一切山林、土地、溪流之权,”
“汉官不得侵夺,汉民不得强占!”
她的条件,直指粤汉矛盾的核心,既现实又强硬。
牢牢抓住了,维护俚人根本利益的关键。
这不仅是出兵的条件,更是借此机会……
进一步巩固和扩大,俚人在南越国内部,自治权力的政治诉求。
士蕤听着各方意见,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邓岳的保守,冯融的激进,陈帆的算计,冼夫人的强硬……
每一种声音都代表着,国内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作为王者,必须在其中找到平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更加疲惫。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北上,风险巨大。”
“不北,或失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