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明言,但高凉、郁林等地的俚兵,确有异动……”
“陈市舶使暗中调集了部分海船,似乎也在做准备……”
“另外,市井间,有些不好的流言,关于俚人,也关于……关于王庭。”
士蕤闭着眼,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毯子。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他身处旋涡中心,感受着来自各方的推力与拉力。
就在这时,殿外侍从来报:“大王,卫玠求见。”
士蕤猛地睁开眼,闪过一丝精光,“宣。”
片刻后,冉魏的行人司主事卫玠,身着使者冠服,步履从容地走入殿内。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士子模样,但眉宇间那份历经磨难的沉静,却让人不敢小觑。
“外臣卫玠,奉我主武悼天王之命,拜见南越王。”
卫玠躬身行礼,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卫先生不必多礼。”士蕤勉强坐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不知天王派先生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北边战事吃紧,需我南越协济些粮草?”
他故意装糊涂,试图掌握主动。
卫玠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大王说笑了。”
“我主神武,北境虽有小扰,不过疥癣之疾。”
“慕容、苻坚之流,跳梁小丑而已,不日便可平定。”
“外臣此来,是听闻岭南近来颇不宁静。”
“似有宵小之辈,妄图蛊惑大王,行那以卵击石、引火烧身之不智之举。”
他话语温和,内容却如刀似剑,直指核心。
士蕤脸色微变,干笑两声:“先生何出此言?我南越偏安一隅,向来安分守己。”
“对天王更是忠心耿耿,岁岁朝贡,岂有他心?”
卫玠上前一步,目光清澈却极具穿透力:“大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三吴顾、张之辈,包藏祸心,对抗天王,其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我主念及大王一向恭顺,不忍见大王受其蒙蔽,误入歧途。”
“故特派外臣前来,陈说利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分量。
“大王可知,为何我军水师暂退?为何北境似有压力?”
“非不能也,实不为也。乃因我主欲行雷霆手段,一举廓清寰宇,不愿多造杀孽。”
“然,若有外力不识时务,妄图插手,”卫玠的语气陡然转冷,
“则我主麾下乞活天军、幽冥沧澜旅,并北地凯旋之师,必将挥戈南指!”
“届时,岭南山河虽险,可能挡我主‘龙雀’之锋?”
“番禺城郭虽固,可能抗‘血金曹’清算之威?”
他的话语,充满了自信与威慑,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士蕤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卫玠的话,与邓岳的警告如出一辙,但更加直接,更加不容置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冉闵那修罗般的面孔,以及那柄染血无数的“龙雀”横刀。
“先生言重了,言重了……”士蕤连忙道,“寡人对天王绝无二心!”
“些许流言,定是那三吴逆贼散布,欲拖我南越下水!寡人绝不会上当!”
卫玠见敲打的目的已达到,语气又缓和下来,如同朋友劝慰。
“大王明鉴,我主亦知大王处境,故有一言相赠。”
“静观其变,谨守门户,则岭南可保无虞,王族富贵可期。”
“若轻举妄动,勿谓言之不预……”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随即拱手,“外臣言尽于此,望大王三思,告辞。”
卫玠离去后,士蕤如同虚脱般瘫在软榻上,久久不语。
卫玠的威胁,与内部主战派的压力,形成了剧烈的冲突,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时,士蕤独自一人,再次摊开了那幅巨大的岭南舆地图。
他的目光在番禺、在海岸线、在俚人区、在北方的五岭关隘之间游移。
最终,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能将国运,完全押注在,冉闵的“仁慈”或三吴的“承诺”上。
他要求一个平衡,一个既能向主战派交代……
又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甚至可能从中渔利的方案。
他召来最信任的宦官,口述了他的最终决定。
这是一条极其隐晦、充满算计的指令……
第四幕:暧昧旗
番禺王宫,士蕤做出决断后次日,正式诏令下达。
诏令内容冠冕堂皇:“近闻北地不宁,江东扰动,有宵小之辈或欲趁乱危及海疆。”
“为保境安民,特命水军都督冯融,率楼船五艘,战船三十,精兵五千。”
“巡弋北境海域,震慑不臣,护我商路。”
“另,命高凉、苍梧等地俚帅,整饬部伍,加强边境巡防,以防流寇窜入。”
“各部需谨守防区,无王命,不得擅启战端!”
这道诏令,看似强硬,实则充满了暧昧与机心。
对冯融等主战派,同意了出兵,给了他们行动的名义和舞台,满足了其部分诉求。
对邓岳等保守派,明确了“巡弋”、“震慑”、“防流寇”。
而非“北上参战”、“攻打冉魏”,将行动性质限定在防御和威慑层面,保留了回旋余地。
对冼夫人等俚人势力,允许其“整饬部伍”,给予了军事行动的合法性。
但限制在“边境巡防”,并未要求其远征江北。
对冉魏传递了一个信号,南越只是在行使自卫权。
并未与三吴叛军正式结盟,留有妥协空间。
对三吴士族,则是一种声援和姿态,表明南越并未坐视。
至于这声援有多大力度,全看后续发展。
虎贲码头,千帆待发,冯融站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