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站起来要去把火苗踩灭,每个人心里都突然有了个天马行空般的想法,然后退了回去。他们交换着眼神,笑了,那是不朽而绝望的人洞若观火的笑容。像是在梦中,他们看着火苗摇曳着,几乎要熄灭了,又突然恢复了生机。他们看着火焰吞噬那张报纸。众神正是如此,以些微征兆发出旨意。他们继续笑着,报纸烧完了,干燥的木板墙着火了。
必然如此啊!哦,丹尼聪明的朋友们!把你们系在一起的绳子已经断了。把你们吸引到一块儿的磁铁已经失效。某个陌生人会拥有这座房子,也许是丹尼某个无趣的亲戚。这房子象征着神圣的友谊,适于开晚会,适于打架,适于爱,适于安慰,丹尼死了,这房子最好也死去,对众神发动最后一次绝望的光荣反击。
他们坐在那里笑着。火焰像蛇一样爬上天花板,烧穿了屋顶,发出呼呼的吼声。直到这时朋友们才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梦游一般走出房门。
皮伦总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记得把剩下的酒带了出来。
蒙特雷城里传来了警报声。消防车挂着二挡开上山坡。探照灯在树林中扫来扫去。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的巨型火炬。消防水枪对着树林和灌木丛喷水,防止火势蔓延开来。
煎饼坪的人都聚了过来,丹尼的朋友们在人群中站着,神情痴迷,一直看到房子终于变成了一堆冒着青烟的黑灰。然后消防车掉转车头,滑行下山。
煎饼坪的人们消失在黑暗之中。丹尼的朋友们还站在那儿注视着冒烟的废墟。他们用奇怪的眼神互相看看,又扭头望着烧毁的房子。过了一会儿,他们转过身,慢慢地走开了,各走各的路。
附录
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
约翰·斯坦贝克,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萨利纳斯市,邻近肥沃的萨利纳斯谷地,离太平洋海岸只有几里远。这个地点成为他的许多描写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作品背景。他是在中等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的,但他仍与这个多种经营地区里的工人家庭处于平等地位。在斯坦福大学念书时,他必须经常去农场做工挣钱。他没有毕业就离开了斯坦福大学,于1925年前往纽约当一名自由作家。经历了几年痛苦的奋斗,他返回加利福尼亚,在海边一幢孤独的小屋里安了家。在那里,他继续写作。
在1935年以前,他已经写了几本书,但他是以这年的《煎饼坪》一炮打响而出名的。他向读者提供了一群珀萨诺斯人(西班牙人、印第安人和白人的混血儿)的有趣好笑的故事。他们是些游离社会的人,在狂欢宴乐时,简直是亚瑟王圆桌骑士的漫画化。据说,美国当时弥漫着阴郁的沮丧情绪,这部作品成了一帖受人欢迎的解毒剂。这回轮到斯坦贝克笑了。
但他无意成为一个不得罪人的安慰者和逗乐者。他选择的主题是严肃的和揭露性的,例如他在长篇小说《胜负未决》(1936)中刻画加利福尼亚果树和棉花种植园里艰苦的罢工斗争。在这些年中,他的文学风格的力量稳步增长。《人鼠之间》(1937)是一部中篇杰作,讲述莱尼的故事:这位力大无比的低能儿,完全是出于柔情,却掐死一切落入他手中的生物。接着是那些无与伦比的短篇小说,汇集在《长谷》(1938)中。这一切为他的伟大作品《愤怒的葡萄》(1939)铺平了道路。这是一部史诗式的叙事作品,斯坦贝克的名声主要与它相连。这部作品讲述一群人由于失业和当局滥用权力,被迫从俄克拉荷马向加利福尼亚迁徙。美国社会史上这段悲剧性插曲激发了斯坦贝克的灵感,他生动地描写了一个农民及其家庭为了寻找一个新家所经历的漫长而伤心的流浪生活。
在这篇简短的授奖词里,不可能充分介绍斯坦贝克此后的每部作品。如果批评家时不时地似乎注意到某些力量减弱的迹象,某些可能表明生命力衰退的重复的迹象,斯坦贝克以去年出版的长篇小说《烦恼的冬天》(1961),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在这部作品中,他达到了《愤怒的葡萄》树立的同样标准。他再次坚持他作为一个独立的真理阐释者的立场,以一种不偏不倚的直觉,面对真正的美国,无论是好是坏。
在这部新近的小说中,主人公是一位生活每况愈下的家庭主人。他从战场退役后,事事遭逢挫折,最后在他先辈的新英格兰镇上当了一名杂货店店员。他为人诚实,从不无故抱怨。他不断受到那些发财致富手段的诱惑。然而,这些手段既要求精明头脑,又要求冷酷心肠,他无法将这些东西汇集一身而不丧失他的完整人格。他的敏感的良心像一面闪烁的多棱镜,生动地呈现出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全部问题。这部作品没有为此进行任何理论推断,而是运用具体的,甚至是琐屑的日常生活场面。尽管如此,这些描写令人信服,具有斯坦贝克生动活泼的现实主义笔触的全部魅力。即使他注重事实,仍然有一种围绕生和死这个永恒主题进行幻想和思索的和声。
斯坦贝克最近的一部作品记叙他三个月里漫游美国四十个州的经历(《查利偕游记》,1962)。他驾驶一辆小卡车旅行,车上配有一间小房子,他在里面睡觉和存放生活必需品。他微服而行,唯一的伙伴是一条黑毛狮子狗。我们在这里看到他是一位富有经验的观察家和说理者。他令人钦佩地对地方风貌作了系列考察,重新发现他的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