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云天行本来就没抱有太大的希望,但听到忘机老人说帮不上忙,心中仍不免有些失落。
那是他最后的指望。
如今连最后这点希望也破灭了,云门该何去何从?难道真要让他向同天会低头?
这是他不愿、也绝不会做的事。
忘机老人注意到了云天行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随口道:“云少主,你可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这我当然知道。”云天行不假思索,立刻道,“是同天会。”
忘机老人摇了摇头,将蒲扇搁下,顺手又往锅底添了两根干柴,起身道:“你随我来。”
他引着云天行来到松林深处的一个水塘前,问道:“云少主,你猜这水里有鱼吗?”
云天行凝目望去,但见塘水清澈见底,有荷亭亭,如凭虚而立,便道:“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我看这一塘水清若无物,想来是没有鱼的。”
“错了。”
忘机老人弯腰拾起一枚石子,抬头望向树梢,忽然曲指一弹,石子激射而出,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只乌鸦从树梢跌落,掉进了草丛里。
忘机老人走过去将乌鸦捡起,折回塘边,又将它丢进了水里。
那只乌鸦虽被石子击中,又从高处跌落,但并没有死。它在水里拼命拍打翅膀,可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人鸟有别,可落水后的反应却如出一辙——明知无法脱困,仍要扑腾个不停,直至力气耗尽,沉落水底。
如今的云门又何尝不是这样?
想到此处,云天行不禁心生同情,皱眉道:“老先生,你这是?”
“看着便是。”忘机老人手捋长须,神情淡然。
话音未落,大片荷叶忽然摇晃起来。云天行猛然发现,有密密麻麻的黑影自荷叶底下窜出,箭雨般向那只落水的乌鸦射去。
那些黑影当然就是鱼。
它们通体乌黑,背脊泛着冷光,个头不大,但游速极快,只一瞬间便将乌鸦包围。它们像疯了一样,疯狂甩动身体,拼命向内挤压,一条叠着一条,将水面搅得沸腾了一般。
不过片刻工夫,那只乌鸦便被鱼群撕碎,仅剩几片残羽飘浮在水面上。
很快,那几片残羽也被鱼群吃掉了。
鱼群再度游回荷叶底下,水面又恢复平静。
云天行已完全怔住了。他见过鱼群争食,却从未见过有鱼群竟能在瞬息间,将一只乌鸦撕得粉碎。
“这是什么鱼?”云天行满眼惊骇,“竟如此凶残!”
忘机老人道:“此鱼名为黑背铁齿,并非本地物种,是一个外乡人带来养在这里的。你别看它们个头不大,其实满口尖牙,咬合力极强。莫说一只鸟,便是一头猪、一个人,不用半日,也能被分食得只剩一副白骨。”
他转头看向云天行,继续道:“你以为你的对手只有同天会,实则不然。你只是知道同天会而已。正如你眼前所见,在黑背铁齿出现之前,你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更不清楚它们有在瞬息间将一只乌鸦撕碎的本事。”
云天行眉头皱得更紧:“老先生的意思是,同天会背后还有其他势力?难得是蜀王府?”
忘机老人微微摇头:“我不能说太多,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提醒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他再次望向水面,沉默片刻,又道:“扶危济困,义之所在,有牺牲在所难免。我并不反对为义赴死,但我始终认为,牺牲必须得有价值。你死了,同天会依旧大行其道,这有意义吗?不过是白死罢了。世人不会记住你,也不会效仿你,他们只会更加畏惧同天会。你的鲜血改变不了现状,只会让同天会显得更加不可撼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都是肺腑之言,还望你慎思,慎思,再慎思。”
云天行沉默半晌,诚恳问道:“那依老先生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忘机老人背起双手,缓缓道:“以你如今的处境,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开巴蜀,要么向同天会妥协,如此便可保全性命。若你一意孤行,非要与同天会纠缠到底,便只有死路一条,除非……”
云天行道:“除非什么?”
忘记老人道:“除非你能破局。”
云天行道:“破局?”
忘记老人眯起眼睛,沉声道:“世事如棋,纵有死局,亦藏生机。据我所知,你所在的这局棋里,尚有一条生路未被堵死。你若找得到,便可转危为安;找不到,那便只有死。”
云天行闻言,精神大振:“云门还有生路?”
忘机老人点了点头,道:“有。但这条生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我可帮不了你。”
云天行转身抱拳道:“不瞒老先生,我已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哪里还有生路可走,恳请老先生再指点一二,云天行先谢过了。”
忘机老人摇头道:“我说得已经够多了,再说下来,恐怕就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了。”
他笑了笑,忽又问道:“云少主,你知道我为何愿意见你吗?
云天行道:“正想请教。”
忘机老人捋须道:“我很欣赏你们这些敢于向权威说‘不’的人。况且,你的确做了许多善事,帮助了很多人。正因如此,即便帮不上忙,我还是愿意见你一面。若换成是别人,莫说见面,我根本不会让他们踏入听松林半步。”
他沿着水塘走了半圈,忽然指着水中一物,向跟在身后的云天行道:“云少主,你看那是什么。”
云天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水底躺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具白骨。骨架完好,只是骷髅头微微侧偏,眼部那两个空洞正对着水面上的人,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