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留作己用,从那日起,不是人人都在干?
更不要提国内如今风雨飘摇,活不起的、被清妖追杀的匪盗、反清复明的社团那么多,给足了银钱,还怕没人?
他在一边心里斗争,刘景仁则是快速讲了一遍黄久云在中华公所讲的话,他记忆力好,大体拣着重点说了,紧要处一字不差。
半晌。
陈九喝了口冷茶,梁伯仍旧沉默,眼神复杂难明。
何文增低着头仍在盘算。
陈九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出。
“唐人街,我估好快就会掀起场杀局。如果黄久云手脚够快,为咗扎稳自己个位,他实会更加跪低扮狗去擦啲鬼佬鞋,甚至卖晒成个唐人街的利益,来换鬼佬撑!”
讲到这里,陈九突然转头望住陈秉章,“秉章叔,我而家开口叫你退位,将冈州会馆交畀我,你肯不肯?”
陈秉章听罢心头一凛,跟着反而松了口气。
他听出陈九话中试探之意,更听出那份尚未全然泯灭的敬意。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倘若老朽不允,九侄……你会杀了我么?”
陈九摇头:“唔会。秉章叔你唔肯,我就同冈州会馆斩缆,之后专注搞捕鲸厂同萨克拉门托的垦荒生意,远离唐人街的是非。”
“至于日后鬼佬又要发纸公文,强夺豪取,就看未来些时日,如何经营如何应付了,水来土埋,不过如是。”
听得此话,陈秉章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方才落地。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未曾看错人,这陈九虽则心狠手辣,却终究不是那等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然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更深的落寞。
他知道,陈九所言非虚,亦明白眼下局势何等凶险。
冈州会馆虽然经营多年,但这些日子贪腐严重,人心不稳,面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要是一步走错,恐怕早被人扫了祭旗。
陈九此番抽身,便意味着冈州会馆将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老了,精力不济,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九侄,”陈秉章沉默咗好耐先开口,“你讲嘅嘢我都明。只不过...冈州会馆始终是我的心血,要我拱手相让,我...”
“我明。”陈九截住话,“所以今日叫大家来就系要倾掂数。摆在面前得两条路,一系主动入局同班豺狼斗到底,最后技高一着坐正唐人街话事位。二系远远避开睇住他们自相残杀,等分出胜负再睇点行下一步。”
“阿九。”
梁伯叹了口气,突然开口。
“我没多少日子好活,我带王崇和,再选几个没牵挂的,我去做了黄久云。”
“阿九你以后不必再想这些了。”
“我还没有老的不能动弹,老嘢我杀咗成世人,黄久云算边条坑渠爬出来的软脚蟹?”
陈九却摇了摇头,避开了梁伯的眼神。
他沉默了几息,抑制住胸膛里起伏不定的情绪,再度摇了摇头。
他不想解释了,金山会馆的宿老垂垂老矣,身前这个满脸皱纹的人又何尝不是。
更何况,杀了之后不解决根本问题。
“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唐人街,不管花费几多,多久,唐人街的话事权一定要握在手里,现在不是时候,那就等,不必冒死。”
“我等如今,有力,有钱,有枪,唯独缺了一样物事。”
“缺的是名分,是人心、是大义,是日积月累的声望!”
“我先前便打算,以秉公堂的名义广施恩义,和其他会馆义气谈好开办义学,合并医馆,救济贫苦同胞。先求人心安定,再徐徐图之。”
“只可惜,致公堂的名分,冈州会馆的名分,都尚未借到手,便被人硬生生架到了火上烤。”
”更不要说,鬼佬连番立法,竟是不给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当务之急,是解决没饭吃的问题,没有工作,饭都吃不饱,何谈上学、医治。”
“鬼佬除了搜刮,更是点火,逼着一群饿狼出去斗!”
何文增点了点头,虽然不完全赞同但是没有补充,那些政客的心思绝不止这么简单,以陈九的能力想到这些已经敏锐过常人数倍。
“我们华人最讲名正言顺,细到祠堂排位,大到改朝换代,冇样唔讲名分。有名分就有大义,聚到人心叫得动人。冇名分就系反骨仔,人人得而诛之。”
“祠堂里的先生教我,当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都要扮赤帝子,宋太祖赵匡胤着住黄袍都要手下推他上位。就算太平天国洪秀全,都要自封天王借上帝个名。古今中外,边个唔要块遮丑布?”
刘景仁听到此处,突然恍然,陈九竟比他个读书人更在意名分,眼光早已不在眼前这一隅之地。
那日在渔寮,那些未尽之言,是不是也有更广阔的抱负?
整个金山?还是加州,还是?
“我等在金山,在这片土地,最大的亏,便吃在我等是外来户,是客家。无根基,无靠山,洋人视我等为猪狗,可随意欺凌。便是在这唐人街内部,各个会馆、堂口之间,亦是盘根错节,各有心思。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站稳脚跟,取得这份大义,就永远别想整合力量,孤军奋战。”
“欲要取得信服,便需时日,需慢慢积攒声望,需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去收拢人心。可如今,我等最缺的,便是时日!”
“鬼佬苛法的阴影一日浓过一日,洋人对我等的压迫只会愈发凶残。我竟是没想到,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人竟还要先斗个你死我活!”
“黄久云今日在公所讲嗰番话,就是撕破面皮同所有人讲:我来夺权!呢个是明谋,逼所有人选边站。要么落场同他斗,要么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