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慌:“九哥!九哥!那个……那个古巴时发毒誓的……帮咱们联系船的,那个那个,他来了!就在咱们门口!”
陈九闻言,猛地从床上坐起,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晃了晃,但他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却在瞬间变得清亮起来,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菲德尔……他竟然真的来了!
顾不上身体的不适,陈九一把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床。林怀舟连忙上前扶住他。
“九哥,你……”
“我没事。”陈九摆了摆手,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隐隐的焦急,“阿福,搀着我!”
他知道,他与菲德尔的重逢,或许会给这片混乱的金山,带来新的变数。
一场迟到的相见,终于在太平洋的彼岸,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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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滩的晨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掠过低矮的木板房,卷起几片枯叶在尘土中打转。
陈九披着单薄的外衣,高烧未退的面容透着不自然的潮红。他的脚步虚浮不稳,却执拗地走着,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灼人的火光。
阿福和赶来的小哑巴陈安一左一右护着他,林怀舟提着油灯,跟在后面。
渔寮门前早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弟兄们。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突兀的身影——
修长的青年立在十步开外,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尽管风尘仆仆,骨子里透出的矜贵却像刀刃上的寒光般不容忽视。海风掀起他微卷的鬓发,露出苍白的前额和那双漂亮的凤眼。
他抿紧的唇线似是也有些紧张。
陈九的胸腔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他挣开搀扶,踉跄着向前。
咫尺之距,恍若隔世。
菲德尔的瞳孔骤然收缩。错愕、欣喜、沧桑、犹疑……无数情绪在那双眼里翻涌成漩涡。
久别重逢的喜悦被几个月的山水磨出了细密的裂痕,既熟悉又陌生。
海风在两人之间吹过。
渔寮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那份沉默。
他们凝视着彼此眼底的沟壑,那些刀枪搏命的记忆里,始终流淌着同一种血色。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
那些因岁月隔阂而生的陌生,那些因命运殊途而滋长的疏离,在这一握之下,悄然冰释。
菲德尔的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而微哑:“你……还好吗?”
陈九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笑容里带着风霜磨砺后的豪迈,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死不了。”
他的目光在菲德尔消瘦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眉峰微蹙,“你呢?看样子……没少吃苦。”
菲德尔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的轮廓比从前更加锋利,眉宇间的郁色如刀刻般深重,曾经的忍辱时光已被更加危险的时局磋磨成沉默。
他们在古巴的相遇不过短短数日,彼此之间除了生死相托的恩情,本不该有更深的羁绊。
可偏偏,他们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某些相同的影子。
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那种对命运不甘的怒火,以及深陷泥沼却仍要撕咬命运的狠劲。
再加上年纪相仿,这份情谊才显得格外珍贵。
“先进去再说吧。”
陈九松开手,侧身让开一步,朝渔寮内偏了偏头。
菲德尔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或警惕或探究的面孔,又落在陈九身上那件半旧的羊毛外套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在古巴与他并肩闯过命运嘲弄的男人,如今竟成了这片荒滩上的主心骨。
或许叫荒滩已经不再准确….
这里桅杆林立,木排屋连成线,最少几百人的规模。
他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凄凉的流亡地,却没想到,短短数月,它已在这片海岸扎根,甚至比那些死气沉沉的唐人街更有生机。
而他自己,却像一只折翼的孤鸟,漂泊至此。
这种微妙的落差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滋味。
沿路的汉子们有的投来戒备的目光,但很快就被认出菲德尔的人拉住低声解释,这就是在古巴帮过我们逃命的人。
议事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空气里的潮湿。
陈九与菲德尔相对而坐。小哑巴陈安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是陈九特意安排的——有些话,只能他们两个人说。
阔别数月,烽火故人异国重逢,他们之间有太多未尽之言,也有太多不得不问的答案。
“菲德尔,你……什么时候到的?”
陈九率先打破沉默。鱼粥的暖流顺着咽喉滑下,稍稍驱散了高烧带来的虚弱。
菲德尔的目光停留在陈九端碗的手上,那双手比在古巴时更加粗粝,骨节嶙峋,纵横交错的伤痕像是刻在皮肤上,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死一线的故事。
“你的信,我收到了。”
菲德尔嗓音低哑,“只是那时古巴的局势……”
他顿了顿,嘴角绷紧,”费了些周折才到金山。”
寥寥数语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艰险已在他眼角的细纹和紧绷的下颌线上显露无遗。
“我到了之后在城里转了几圈。”
菲德尔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流亡至此,总要找条活路。后来打听到更仔细的地址,才找过来。”
陈九会意地点头,没再追问。这个男人比他身世复杂的多,也有些错综复杂的人脉,来一个陌生的城市打听消息应该是不难,更何况,他们如今在唐人街上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