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帕?她.......?”
他咽下了那句下意识的疑问,送自己酒吧这个舞女出去,他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内心里早没了那个女人的影子,没想到,陈九一个跟她甚至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还记得。
不管是因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的温柔让他有些自责,心里装了太多人,只会越活越累。
陈九看他没再问,主动解释道,“我把她安置在中华基督长老会,那里很安全,等下我带你去见她。”
“嗯。”
菲德尔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在感受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
良久,他才接着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古巴……已经成了一片焦土。西班牙人的统治越来越残暴,独立军的抗争也越来越艰难。我……尽力做了一些我该做的事情,但也……无力回天。”
他开始讲述陈九离开甘蔗园后的经历。
埃尔南德斯死后,他凭借着那份名单和门多萨家族残余的势力,以及自己私生子的特殊身份,在哈瓦那的权力漩涡中艰难周旋。
后来,又是如何被西班牙殖民当局以“门多萨家族代表”的身份“征召”,被迫带领一支所谓的“特别行动队”,去清剿那些起义军。他如何艰难取得信任,如何求活,如何在良心的谴责与生存的本能之间苦苦挣扎。
“……他们想让我亲手屠杀自己的同胞,想用这种方式来彻底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变成他们手中一条听话的狗。但我没有让他们得逞。”
菲德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我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利用了那些腐败官员的贪婪,也利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最终带着一批信得过的兄弟,从那个地狱里逃了出来。”
他没有细说那些“不光彩的手段”是什么,但陈九能想象,那必定充满了血腥与背叛,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与抉择。这个一直活在屈辱下的青年,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内心深处,又该是何等的伤痕累累。
“那一枪……是自己人打的。”
菲德尔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但我偏偏活下来了。而且,我带了一些……‘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小册子,递给陈九。
陈九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册子,记录着一些西班牙殖民官员、富商以及……他们走私链条末端的美国商行。每一条记录后面,都附有走私货品的说明和商行接收的码头仓库地址。
其中有几家吞吐货物量大的就在金山。
菲德尔此次前来,原本是想用这几个地址交换陈九的暴力。
抢了或者烧毁这几个商行,或者直接找机会从根子上断掉这条走私途径,给古巴的仇人们放血。
走私贩私,终端的销售非常重要,每一个肯接收走私商品的商行都是付出极大信任换来的。
圣佛朗西斯科对比东海岸的码头,这里监管要松许多倍,走私更是猖獗。
自从掌握了这条走私链条背后的秘密,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研究。
此时的美国正处于贸易保护主义时期,对进口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以保护国内产业。根据1861年的《莫里尔关税法案》(morrill tariff) 及后续法案,进口商品的平均税率高达37%至47%。诸如雪茄和朗姆酒这类奢侈品,更是首当其冲的高税率目标。
古巴作为西班牙的殖民地,是全球主要的蔗糖、烟草和咖啡生产地。其中,古巴雪茄更是供不应求,朗姆酒作为蔗糖的副产品,同样是重要的出口商品。
对于圣佛朗西斯科而言,这座在淘金热后迅速崛起的城市,是太平洋沿岸的重要港口,货物吞吐量惊人,并且在逐年上升。
最疯狂的鸦片走私是小部分人的狂欢,利润太高,没人舍得放手,背后是各个有远洋能力的官员富商。除了鸦片之外,高价值、易运输的古巴奢侈品同样具有吸引力。
1869年横贯大陆铁路的竣工,进一步将圣佛朗西斯科与美国东部市场连接起来,也为走私货物提供了更广阔的分销市场。
圣佛朗西斯科的海岸警卫队主要打击目标就是走私船队,但他们主要对高价值的东西感兴趣,提前给钱打点的就放行,不给钱的就整船扣押。
上岸之后,还有海关与税务部门,一整条链上的官员都靠这个吃饭。
当然,这些荒蛮景象大部分集中在西海岸。为此,古巴来的货船不惜绕一个大圈也要停在圣佛朗西斯科,再通过火车马车分销到中部和东部去。
“你是想让我……?”
陈九沉声问道。这些地址,太锋利,也太危险。
菲德尔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释然:“不,我说了这是礼物,送给你了,随你处置。我只是想给古巴的生活画上一个句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萧索:“做完这件事,我与古巴的过去,便算了断了。从此以后,世上再无菲德尔·门多萨,只有一个……重新开始的菲利普·德·萨维利亚。”
“我的新名字怎么样?”
“以后该叫我伯爵大人了哈哈。”
陈九却没笑。他看着菲德尔那张消瘦而坚毅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熄灭了火焰后残存的余烬,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明白菲德尔那隐隐约约的利用,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确实因为菲德尔的利用而活。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来做。”
陈九再次看了一眼手上这张纸。
“你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