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黑暗:“炮呢?!那个鬼佬军官送过来嗰门臼炮呢?!仲唔推出来?!等开年饭啊?!”
仿佛响应他的怒吼,有人快速跑到队伍后面去传信。
后方一阵沉重的木轮滚动声和急促的号令声传来。几个穿着便衣的白人显露,这是谢尔曼派来的炮手和辅助人员。他们和一群华人推着木板车来到阵前。
几个白人士兵脸色也不太好看,一直混在这些杀气腾腾的黄皮队伍里,让他们一直很紧张。
他们不懂上校为什么要和这些黄皮合作,但是谢尔曼上校亲自见了他们,叮嘱他们看紧这些清国人,见势不对可以自行撤退。
如果一切顺利,那这门炮就一定要响!
为此他们还紧急检查了一下这门炮的情况,搜刮了合适的弹药出来。
一路看过来,即便是他们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为这些华人狠辣的屠戮手段心惊,完全打破了他们对黄皮猴子的刻板印象。
南方那些恨他们入骨的民兵游击队也就这样了!
得到明确的指令,他们正奋力将一门沉重的、带着炮架的小型臼炮从板车上弄了下来!
这门炮算是很轻便的了,但仍然有将近400磅(三百多斤),很是吃力。
这是一门青铜炮,炮身较短,炮口不算大,但显得敦实有力。
表面是黑褐色的光泽,上面还刻有俄国双头鹰的徽章。
二十多年前,俄国人在加州北部的殖民点“罗斯堡”(Fort Ross)出售这种炮。
这门炮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一支土着部落手上,后来又被部队缴获。
“炮长”施密特中士首先上前,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杆,木杆的前端是一个螺旋形的铁钩,被称为“清膛器”(worm)。
他将铁钩伸入巨大的炮口,小心翼翼地旋转着,将炮膛深处可能残留的旧发射药包碎屑或杂物钩出来,尽管出发之前已经紧急保养过,但他知道这一炮的重要性,依然一丝不苟。
接着用另一根头部绑着湿羊皮海绵的“洗膛杆”伸了进去。
用力地来回擦拭着炮膛内壁,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是为了确保里面没有任何残余的火星。
他小声嘀咕着,
“看准了,清国人,”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火药顺着炮口倒了进去。“臼炮玩的就是抛物线,不是力气。我来教教你们怎么玩炮!”
火药消失在黑暗的炮口中。
身边另一个二等兵随即拿起一根头部平整的“填塞杆”,轻轻地将火药向炮膛底部捣实。动作必须轻柔,以免产生火花。
接下来是那枚12磅重的实心铁弹。
它像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铁拳,表面粗糙。
施密特双手捧起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压手的重量。
他走到炮口,小心地将铁弹对准炮口放下。只听“咕噜...当”一声闷响,铁弹顺着倾斜的炮膛滚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火药上。
臼炮的瞄准极为原始。
中士单膝跪地,眯起一只眼睛,视线在炮口和不远处的货仓之间来回移动。
他指挥着副炮长和二等兵:“炮尾下面,再垫一个楔子……好,向左挪一点点,用撬棍。” 两人合力用一根粗大的木撬棍,将沉重的炮床在地上移动了几英寸。
一切就绪,到了最紧张的环节。
副炮长拿出一个牛角制成的火药壶,将更细的、如沙子般的引火药小心地从火门倒了进去,直到填满火门,并在外面撒上一小撮。
梁伯看着不由得眯起眼睛,这群鬼佬的动作比太平军专业了不止多少,明显有一套非常严格的流程和标准,甚至他觉得清妖也差得远。
要是有一日跟这些士兵为敌…..
陈九和身后的陈桂新都很沉默。
陈桂新跟梁伯对视了一眼,满眼苦涩。那些藏在脑子里的记忆又如潮水涌来,在家乡那片土地上,无数鬼佬正用这种标准一次又一次地击败清妖。
“都退后!”中士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副炮长和二等兵迅速退到炮的侧后方,紧张地捂住了耳朵。
中士拿过一根长木杆,顶端夹着一截缓慢燃烧、发出微弱红光的火绳。
他深吸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远处海鸥的叫声和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货仓方向,几声零乱却充满惊惶的枪声骤然响起!
几颗子弹呼啸着划过夜空,打在众人附近,溅起几点火星!
紧接着,货仓大门处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嘶吼和叫骂,火光剧烈晃动,人影幢幢,显然里面的人也明悟了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影是谁,并且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而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进攻的信号,已由敌人自己打响!
陈九猛地抬头,眼中那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如同火山般喷发,猛地转头,声音斩钉截铁地砸向炮位:
“开炮!”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嘶——”
一声尖锐的轻响,一道金色的火花顺着火门窜入炮膛。
紧接着,“轰——!!!”
一声远比土炮沉闷、却蕴含着更恐怖毁灭力量、仿佛大地心脏爆裂般的巨响,撕裂了巴尔巴利海岸的夜空!
谢尔曼上校“友情赞助”的那门臼炮,炮口喷吐出长达数尺的橘红色烈焰!
那不是步枪清脆的“噼啪”声,而是如同神明打了一个饱嗝般的沉闷轰鸣。
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颤,脚下的尘土被震得跳了起来。
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硫磺臭味的白灰色浓烟,从炮口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将整门臼炮和周围的区域吞没。
炮身在巨大的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