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住嘴。
大伙儿回到座位上,在一阵不安的沉默之后,大个子打开会发出很大声响的收音机,但他将音量调小,此时的背景音乐是阿尔法·布隆迪低声哼唱的歌曲。安托瓦妮特放着食物不管,笑呵呵的,在叔叔的衣柜旁跳起舞来,两只手不断拨弄着一旁的衣服,因为这屋子实在太小了。接着,她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要我与她共舞,大伙儿跟着起哄。伊娃在妈妈的提议之下,也跟着加入我们的行列。她戳在原地,不知怎么才能秀出大个子教给她的扭腰摆臀舞步,因为她吃撑了,跳不动。妈妈笑着说要不是为了照顾保罗,她肯定也加入我们的行列——保罗目前看来只能虚弱地躺着。大个子坐着,头部随着美妙的旋律摆动,眼下这空间实在不够容纳他的身高,没法让他疯狂舞动身躯。叔叔静静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依旧无法融入大伙儿的欢乐气氛里。
晚些时候,爸爸借着煤油灯灯光,查看我和妹妹的作业簿,称赞我们是聪明的孩子。叔叔从未检查过我们的作业簿,所以我俩十分兴奋。
“你们要好好念书!”爸爸最后做出结论,他抱了抱伊娃,然后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们也很聪明啊!”安托瓦妮特噘起嘴对所有人说。
“是啊,我敢说你们俩就跟保罗和安托瓦妮特一样聪明。保罗,是不是这样?”
保罗依旧盯着地板,缄默不语,那块盖在他脸上的布像一张面膜。
等爸爸看完我们的作业簿之后,我向他道谢:“谢谢你,华格尼佛先生!”
“不,不……喊他爸爸就好!”大个子突然插嘴,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给叔叔使了一个眼色,“你们的脑袋要是记不住该怎么说话,就学学这个‘受宠的男孩’,跟他一样住嘴就行了。”他指指保罗说。
“谢谢你,爸爸。”我赶紧改正,“对不起,爸爸。”
“不要紧,帕斯卡尔。”眼前的男子说。
葛皮叔叔怒气冲冲地望着我说:“柯奇帕,怎么妹妹表现得比你这个笨家伙还好呢?”
“噢,他已经改名叫作帕斯卡尔了。”妈妈纠正叔叔,他整个人像通了电似的,身体僵直。“帕斯卡尔。”她重复一遍,“瞧,连大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是让孩子在一夕之间学会呢?”
“抱歉,夫人,我会喊他帕斯卡尔的。”葛皮叔叔露出笑容说。
晚饭后,爸爸妈妈给我们看加蓬的照片,还有他们位于尼日利亚、贝宁以及科特迪瓦的土地。他们还让我们看了几张船只内部的照片,这几艘船真是漂亮。我们整日在海边便是望着这样的船,它们吐着烟在海面上航行。养父母还让我们瞧瞧那些接受他们资助的孩童正在进行的各式各样的活动——读书、玩耍、用餐、歌唱,甚至连睡觉的照片都有,其中有些孩子跟伊娃一样年纪。匆匆浏览照片的过程中,安托瓦妮特兴奋地对每张照片评头论足一番,仿佛她人已经到了加蓬,对这些孩子熟悉得不得了,似乎每个人她都喊得出名字。
“对了,”妈妈开口说,“确保孩子在出行前身体都是健康的,好吗?”
“是的,夫人。”葛皮叔叔回答。
“记得给他们买蚊帐,听见没?我要你将他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这点夫人不必操心,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大个子提起其他孩子的事你别感到困扰,好吗?”爸爸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你,先生!”叔叔回答完又是一番鞠躬哈腰。
“我们不再对你有其他要求。”爸爸接着说,“你尽力做就行了,但这两个孩子如果有任何意外,我们可是唯你是问哦!”
大伙儿笑了起来,叔叔向他拍胸脯保证,还眯着眼睛朝我眨两下,摸摸伊娃的头。他说了几个笑话,作势拉拉他的嘴唇,所有人都笑翻了——当然,除了保罗之外。在漫漫长夜里,我觉得这大概是叔叔首度找回往日的自信。他肯定察觉到这个令他坐立难安的探访终将告一段落,而且过程圆满。
“就这样吧,”爸爸突然开口,收起照片,“大个子,我们准备上路了,还有两个地方得去,今晚可真漫长。”
“是四个地方……七个孩子。”大个子纠正他,然后开始收拾餐桌,把所有东西搬上车。
他们收走食物时,我心里往下一沉。我原以为他们会将这些吃的留下来,已经打算将欧古柏诺汤13倒进大锅里,好盛装剩下的食物,甚至打算将洗澡用的铝桶暂时拿来当锅子用。为了不浪费任何食物,就算将所有吃的装进这两个容器内混合搅拌都没问题。叔叔从前常说,肚子一下子吃进太多食物,最后还不都是进到同一个胃里。所以,我宁可一天花上两三次时间,将食物加热了,慢慢吃。
妈妈抱着我说她会想念我的时候,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爸爸则要我们用功念书,还说今天晚上是个好的开始。大个子开车载他们离开时,我心里默想着养父母在非洲各地的义行善举。
我因自己贪婪地想要留下这些食物而产生罪恶感,他们还得拿这些吃的来喂饱其他孩子。我已经准备好跟爸妈好好合作,像安托瓦妮特那样,对未来抱着美好的期望。我讨厌保罗给我们的恩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希望他在下一站别又呕吐。我完全没想到这是住惯了沙漠的人对于海洋之行会出现的实际反应。对于他令爸妈感到困窘一事我十分看不惯,就连年纪最小的伊娃都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当天晚上,叔叔叫我们帕斯卡尔跟玛丽时,还不算太难适应。第二天,他到学校行政单位替我跟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