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
河西走廊,疏勒河。
月氏部落的王帐隐于连绵的沙丘之后,帐外旌旗猎猎,绣着月氏特有的弯月图腾,在大漠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帐内,烛火如豆,昏黄的光晕在帐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沙枣花香与骨琵琶特有的温润气息。
天生盲眼的阿兰朵静坐在铺着羊毛软垫的案前,素白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下,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眼睑轻阖,如两瓣悄然静落的梨花,纤长而浓密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抹淡淡的阴影,不见半分波澜。唯有挺翘的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透出几分专注,身着一袭月白色羌锦长裙,裙摆曳地,袖口绣着细碎的月氏星纹,银线在烛火下闪着微光。随着抬手的动作,皓腕上那串以雪豹骨磨成的骨珠便与怀中的骨琵琶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端坐于软垫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无半分僵硬,反倒如月下修竹,透着一股柔韧的韵致。骨琵琶横抱于怀,雪豹骨琴身泛着温润的象牙白,月光蚕丝弦在烛火下闪着微光,指尖纤细,指腹因常年抚弦结着一层薄茧,却丝毫不显粗糙,反倒添了几分风尘磨砺的质感。
起初,指尖轻触琴弦,似怕惊扰了帐中沉寂,动作轻柔如蝶翼振翅。随即,她手腕微转,指尖灵动地拨弄起来。盲眼让她的听觉与触觉愈发敏锐,每一次勾、挑、抹、拂,都精准得如同天授。琴身轻颤,低沉而苍凉的乐声便从弦间流淌而出,那是月氏圣山的风,是河西走廊的沙,是部族先祖的歌。
她的神态始终平静,唯有唇角偶尔会随着旋律微微牵动,似在与月神低语。当乐声转入激昂,讲述部族征战的荣光时,脊背愈发挺直,睫羽轻颤,指尖力度陡然加重,琴弦震颤得愈发急促,骨珠与琴身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当乐声归于哀伤,诉说部落被屠的苦难时,她的肩头微垂,指尖动作变得轻柔,泪水悄然从紧闭的眼睑下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琴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未停住半分抚弦的动作。
“大人,真的要让小姐去东方吗?”
侍女莎垂首立于帐门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手中的铜盆微微晃动,溅起几滴清水,“听说东方那边凶险万分,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小姐这般单薄的身子,又……又目不能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月氏首领立于阿兰朵身后,望着女儿静坐抚琴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他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痛惜。
抬眼望向帐外的明月,月光如霜,洒在沙丘之上,映出一片清冷。他看着月下圣洁的阿兰朵,语气沉重如铅:“没办法啊。去东方,方能为我族求得一线生机。此地,即将成为一片坟墓!”
“好了,莎,你一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他转身望向莎,眼中满是嘱托。
莎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坚定:“奴婢知道了,定当护得小姐周全!”
“你先去给小姐收拾行李吧,我与小姐再说几句。”月氏首领对着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莎躬身应诺,转身退出帐外,靴底踏在沙地上的声响渐渐远去。
月氏首领缓步走到阿兰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兰朵闻声,缓缓放下骨琵琶,纤手摸索着站起身,脚步微微颤颤,却依旧稳稳地走到首领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首领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爹爹,真的不与女儿一同走吗?”
“不了。”月氏首领轻轻摇了摇头,他抬手抚过女儿的秀发,声音中满是决绝,“爹是月氏首领,不能丢下族中的儿郎们独自离开。”
“可是,女儿会想爹爹的。”阿兰朵那看不见的眼眸中,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滴落在月氏首领的肩头,湿了他的衣袍。
月氏首领轻抚着阿兰朵的后背,动作轻柔如春风拂柳,声音沙哑:“以后爹爹不在身边,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爹……”阿兰朵的呜咽哭泣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她将脸埋在首领的怀中,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银发女子缓步走来,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发丝如月光般皎洁,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夜明珠的占星棍,夜明珠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芒。她正是月氏占星师鄢师。
“首领,吉时已到,该出发了。”鄢师的声音平静而肃穆,带着占星师特有的威严。
“鄢师,我已收拾好了小姐的行李,可以出发了。”莎匆匆从帐外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绣着月氏星纹的锦盒,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行,扶着小姐走吧。”鄢师手持占星棍,目光落在阿兰朵身上,带着几分怜惜,却依旧语气坚定。
莎走到阿兰朵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
阿兰朵缓缓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向帐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却依旧朝着首领的方向望去。月氏首领站在帐中,望着女儿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才缓缓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帐外,风沙呼啸。
阿兰朵被莎扶着,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坐在马车中,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玉佩,耳边还回荡着爹爹的叮嘱。
马车缓缓启动,突然想起了什么,摸索着从怀中取出骨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低沉而苍凉的乐声从马车中传出,那是月氏的送别曲,带着对亲人的不舍,也带着对使命的坚定。
“ 疏勒河·月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