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一个不同的季节里,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事实上,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我感到浑身是劲,随即给爱默生先生写了一封信,表示我深信假如我能为他工作,我的前途就会迥然不同;而且他也同样会从中得到好处。我非常小心地让我的能力在信中有所流露。我花了几个小时打字,毁掉不知多少份,最后总算打出一份丝毫无误的信稿。我斟词酌句,措辞十分恭谨。我忙下楼赶在最后一次收信之前寄出了,突然间我隐约产生了一个信念:这封信会有结果。我在旅舍里连续呆了三天,等待回音。可是,回信并没有来。就像祈祷得不到上帝的答复一样,我的信甚至也没有退回。
我的疑虑增加了。也许事情并不妙。第二天我整天呆在房间里。我意识到自己害怕了;呆在这小屋子里我比在南方还要害怕。在这里我找不到害怕的具体原因,所以就越发害怕。所有的秘书态度都很好嘛。晚上我去看一场电影。那是一部开发印第安人地区生活的影片,描写英勇的印第安人作战和奋勇战胜洪水、风暴和森林大火的事迹;可是外来移民人数众多,屡战屡胜。电影生动地记述了一列不停地向西行驶的货车。我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虽然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参与那些冒险活动),所以离开黑洞洞的电影院的时候我的心绪轻松了不少。但是那天晚上我梦到了祖父,醒来感到十分纳闷。走出旅舍的时候,我产生了奇怪的感觉:我在我一无所知的阴谋中扮演了一个角色,不知怎么的,我感到布莱索和诺顿是幕后策划者。那一整天我说话做事都倍加检点,唯恐言语或行动会中伤他人。我对自己说,我这是胡思乱想,我只是太缺乏耐心了。我该等校董们作出决定。也许我正在经受某种考验。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把要求明白告诉我,但是我确有这个感觉。也许我远离家乡的生活会突然结束,我会被给予奖学金,又回到学校去读书。可是什么时候呢?还有多久呢?
我得尽快想点办法了。我得找个工作渡过这个难关。我的钱已所剩无几,什么局面都可能会出现。我过分自信,连回家买火车票的钱也没有存出来。我感到悲哀,但又不敢跟任何人谈我的困难处境,即使对男子寄宿舍的管理人员我也不敢提一提。他们听说可能给我一个重要工作,所以对我总有几分敬意;因此我就得当心,掩饰住我不断增长的忧虑。不论怎么说吧,我想我可能要赊欠,那我就得装个样子出来,好叫人家放心。不,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信念。明天一早我还得出去跑。明天一定会有分晓。果然如此,我收到爱默生先生的来信了。
第九章
我走出屋子,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把我的双眼晒得暖烘烘的。蔚蓝的晨空中,高悬着几片雪白的云朵。这时一座屋顶上,已经有一个妇女在晾洗好的衣物了。我朝前走去,觉得心情好了一些。我的信心增强了。沿岛远远的地方,一幢幢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在淡淡的雾霭中显得神秘莫测。一辆牛奶车从我身边开了过去。我想起了学校。这个时候他们在校园里做什么呢?月亮是不是已经沉到天边,而太阳已经从东方冉冉升起?早餐号吹过了吗?今天早晨,就像我在校时的大多数春天的清晨那样,那头高大的种公牛的吼声是不是把宿舍里的姑娘们吵醒了——那吼声清晰洪亮,盖过了铃声、号角声和工作日清晨的各种声音,情况是不是这样呢?我受到这些回忆的鼓舞,急匆匆地往前走。一种确信无疑的情绪突然支配了我,今天肯定是解决问题的日子了。一定会有什么结果的。我拍拍公文包,想着包里的那封信。最后一封往往是最重要的——这是一个好兆头。
紧靠前面的边道沿,有一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高高地堆放着一卷卷蓝色的纸张,我听见他那清晰嘹亮的歌声。他唱的是一首伤感的黑人民歌,我跟在他的后面往前走,回忆着我在家乡听到这种歌声时的那段日子。在这儿,仿佛有些回忆悄悄地绕过我在大学里的生活,远远地追溯到那些很久以前已经从我的头脑里排除出去的事情上。任你怎么回避也回避不开这些令人回忆的东西。
“她的脚像猴子的脚
腿像青蛙的腿——上帝,上帝!
可是她一开始爱我
我就叫喊,嗬嗬嗬,上帝的狗!
因为我爱我的姑娘,
胜过爱我自己……”
当我走到和他并肩的时候,他向我打招呼,这使我吃了一惊。
“喂,好朋友……”
“哎,”我应了一声,停下来偷偷观察他那双微红的眼睛。
“早上的天气真好,你得告诉我一件事,就那么一件事——嗨!等一等,老弟,我正好和你同路!”
“什么事?”我问。
“我要打听的是,”他说,“你可抓住那条狗了?”
“狗?什么狗?”
“当然啰,”他说着,停下车子,让支架着地。“对啦。谁——”他站住,缩起一只脚放在边道牙子上,露出像一个乡村传教士就要开始反反复复讲经传道时的那副神态——“抓住……那条……狗”。他吐出一个字,猛地点一下头,活像一只发怒的公鸡。
我忐忑不安地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他那狡黠的目光注视着我。“哦,上帝的狗,老弟,”他突然怒气冲冲地说,“谁抓住了那只该死的狗?现在我明白你是从南方的老家来的了,可是你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