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名军汉所言,程煜不由得哑然失笑。
从其话中,程煜知道了这人应当便是武家功比划的八的手势代表的那位把总杨二勇,而让程煜不禁失笑的,是这白云庵里的姑子。
“杨把总,有劳了。”程煜冲杨二勇拱了拱手。
虽然跟程煜一样,都是正七品,但杨二勇深知武将的七品比不得文官,而文官的七品同样比不得锦衣卫,更何况程煜跟他们营兵的守备武家功那是兄弟相称的发小总角。
赶忙弯腰拱手施礼:“程总旗客气了。”
“那白云庵里的姑子平日里素不检点么?”程煜虽然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但还是要问个清楚。
“唉,其实说起来也不是她们自甘堕落,实在是……既无田又无地,朝廷说是有拨银,可到了她们手里又能剩下几毫,若不是庵中还能种些瓜菜,又得二爷这种善心人周济,那庵里的姑子早被卖掉了。她们又能如何呢?少不得只能用自身的皮肉换些活下去的银钱。”
二爷指的就是武家英。
程煜明白了。
其实,明朝尼姑的地位真的很是低下,女人在明朝的地位已经够低了,而尼姑只有更低。
甚至于,老朱同志为了保证明朝的生育力,规定女人必须年满四十才能出家为尼,虽说随着明朝人口趋于稳定,女人也不再像明初时选择出家的那么多,这条政令逐渐没什么人理会,这才让明朝中叶之后也开始出现年轻的尼姑。
而伴随着尼姑的“年轻化”,一个有趣的现象又发生了。
说是不到四十不许出家的政令没什么人真的去令行禁止,可尼姑在社会分层中的地位极低却是毫无改变。那些女人,之所以宁愿选择出家也不愿嫁人,是因为在婚姻关系中,妻伤夫杖责一百,那基本上就直接打死了,而夫伤妻却减罪二等。
在明朝别说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了,就算是公主,也往往有被迫嫁入寒门的。
尤其是在明朝酷政,锦衣卫动不动就将官员逮捕下狱,家中的女眷又无需发入教坊司的,这些女人该何去何从呢?随便找个人嫁了?带着罪臣家眷的名头,那还不得是呼来喝去稍有不满就拳脚相加。
在这种几近变态的社会机制下,很多女人就只剩下出家为尼或者女冠(女道士)的选择。
这也是为何在明朝的话本当中,尼姑女冠很多都是负面角色,动不动就是淫尼淫道。
根据塔城这个程煜的记忆,塔城因为比较富裕,周边竟然有三个尼姑庵两个女道观,这些女人选择出家为的就只是吃碗饱饭。
可问题是出了家也未必吃得饱啊,于是乎在宵禁管理严苛的那些日子里,有些世家子弟乃至官宦,就把脑筋动到了尼姑庵和女道观上。
有需求就会产生市场,程煜知道,就连武家英这个塔城知县,也曾跟一些姑子女冠来往,其中详情自不需说,而所谓二爷不时周济白云庵,怕也是因为他跟白云庵某个姑子乃至四个年轻姑子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缘故。
否则武家英哪有那么好心。
这对于塔城很多人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些人甚至特意去到这些地方,白天听那些姑子女冠诵经念佛,晚上就灯红酒绿的跟她们夜夜笙歌,说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才有了杨二勇所言,他派人去白云庵叫门,说要住一晚,换做平时,那些姑子就算不欢欣鼓舞,怎么也不敢阻拦军汉入内,除非那晚庵内正住着武家兄弟。
这明显不正常,充分说明庵里有别人。
可即便是有哪些姑子们的相好在庵里,两个军汉进去借宿一晚总部也不可能调不出一间空房来,这直接赶人走,一是庵里留宿的人不方便被撞见,二就是那些人的身份不一般,这才能给姑子们底气把军汉逐走。
而程煜让他们搜寻的其他地方既然没传回什么消息,那么住在白云庵里的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武家功拍了拍杨二勇的肩膀,虽说他也跟武家英在白云庵跟那些姑子们做过苟且之事,但也并不妨碍他也认为那些姑子也只是迫不得已,没有谋生的本领,除了这身皮肉又还有什么能出卖的呢?
“做的不错。”
说着,他转脸看向程煜,道:“不过煜之啊,二勇手下的人去敲了白云庵的门,那里边的人听说了来的是兵,恐怕也能意会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吧?那他们会不会换地方?”
程煜笑了笑,摆摆手说:“不会。一来他们对塔城周近肯定不熟,能找到个地方容身已经殊为不易,这夜深露重的,他们又能寻去其他什么地方?二来,他们既然敢在塔城现身,也就说明并不担心被我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所需的,只是在刚进城时不能被我发现,之后现身,就意味着他们在塔城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没必要离开。更何况,进城办事的都是个小旗,那庵里,保不齐住着的是个百户还是个千户呢,我去了又能如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他们是南镇抚司的跟我上头不对付,我难道还能把他们扣下?”
武家功一想也是。
“那你要当如何?假装不知道?”
程煜摆摆手:“哪有那么好,至不济也得给他们添点堵。你先回家睡大觉吧,这位杨把总今晚可是当值?”
杨二勇赶忙拱手:“正是。”
“那就劳烦杨把总带我去北门,然后开个便门让我出城一趟。”
武家功一愣,随即道:“你打算直接上门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这都到家门口了,并且下午还在我家里头晃了一圈,我要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