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跃而起,抱住那个几乎和他一般大的笼子。他透过铁纱网看着巴尔塔萨,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巴尔塔萨,”蒙铁尔轻声说,“我跟你说过了,把笼子拿走。”
“还给他。”妈妈命令孩子说。
“你留下吧。”巴尔塔萨说。然后,他又对何塞·蒙铁尔说:“说来说去,我是为他做的。”
何塞·蒙铁尔跟着巴尔塔萨走到客厅。
“别犯傻,巴尔塔萨。”蒙铁尔拦住他说,“把你的破玩意儿拿回家,别再干傻事。我不会付给你一分钱。”
“没关系。”巴尔塔萨说,“我扎这个鸟笼子就是特意送给佩佩的。没想过收钱。”
巴尔塔萨穿过堵在大门口的好奇的人群。何塞·蒙铁尔还站在客厅中央大声喊叫。他脸色苍白,两眼开始发红。
“蠢货。”他喊道,“把你的破烂儿拿走。就欠个瘪三到我家里来发号施令了。妈的!”
台球厅里,人们齐声欢呼,迎接巴尔塔萨。直到那时,巴尔塔萨还觉得,他扎好了一只鸟笼,胜过其他鸟笼,又不得不把它送给堂切佩·蒙铁尔的孩子,好让他别再哭了,这些事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随后他明白了,对很多人来说,这种事毕竟有些意义。他感觉有点儿激动。
“这么说,他们买笼子给了你五十比索。”
“六十。”巴尔塔萨回答说。
“这可是千载难逢啊。”有人说,“从切佩·蒙铁尔那儿拿到这么多钱的,你是头一个。可得庆祝一番。”
有人递给他一杯啤酒。巴尔塔萨依次向所有人回敬了一杯。他第一次喝酒,天擦黑的时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巴尔塔萨大谈他要扎出上千个价值六十比索的笼子的庞大计划,然后,再扎出一百万个笼子,凑足六千万比索。
“要多做些玩意儿,好在有钱人都咽气以前把东西卖给他们。”巴尔塔萨醉醺醺地说,“他们全都病了,快要死了。瞧他们那副倒霉相,连火都发不起来了。”
巴尔塔萨出钱,让自动电唱机一连两个钟头不停地播放音乐。所有人都为巴尔塔萨的健康、福气、财运干杯,还为有钱人活不成干杯。可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家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大厅里。
乌尔苏拉准备好一盘洋葱煎肉,等着巴尔塔萨回来,一直等到了八点钟。有人告诉她,她丈夫在台球厅里,高兴得简直要发疯了,给每个人敬啤酒。可她不相信,因为巴尔塔萨从来没醉过。她躺下的时候,快午夜了。巴尔塔萨还在灯火通明的台球厅。那儿有几张小桌子,每张桌子周围有四把椅子。外头还有个露天舞场,几只石鸻鸟在那儿走来走去。巴尔塔萨的脸红通通的,一步也迈不开,心里想着,真想和两个女人同睡在一张床上。花费了那么多,只好把手表留下做抵押,答应明天送钱来。过了一会儿,他跌倒在大街上,觉着有人在脱他的鞋子。可他不想打断一生中最得意的美梦。几个赶着望五点钟弥撒的女人走过来,都不敢看他,以为他死了呢。
罗马天主教方济各修会分支。?
何塞的昵称。?
蒙铁尔的寡妇
堂何塞·蒙铁尔死了。除了他的寡妇以外,人人都觉得大仇已报。可是,好几个钟头之后,大家才确信他真的死了。好多人看到尸体后还将信将疑。尸体躺在热烘烘的灵堂里,那口黄色的棺材浑圆浑圆的,像个甜瓜,尸体周围塞满亚麻布枕头和被单。死人的脸刮得干干净净,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和一双漆皮靴子,脸色很好,比生前任何时候都显得有生气。他还是那位每逢礼拜天就去望八点钟弥撒的堂切佩·蒙铁尔,只是现在他手中拿的不是鞭子,而是十字架。必得拧紧棺材盖上的螺丝钉,把棺材砌进豪华的私家陵墓,全镇人才会相信他不是在装死。
葬礼过后,除了寡妇以外,大家都觉得只有一点难以置信——何塞·蒙铁尔居然会自然死亡。当大家都盼着他在某次伏击中被人从背后枪击而丧生时,只有寡妇相信她会看着他老死在床上,忏悔完毕,毫无痛苦,像个现代圣徒一样死去。她只搞错了一些细节。某个礼拜三下午两点,何塞·蒙铁尔死在了他的吊床上,原因是大夫严禁他生气,他却偏偏大动肝火。他老婆以为全镇人都会来参加葬礼,送来的花会多到屋子都装不下。可是,到场的只有蒙铁尔的同党以及宗教团体,收到的只有镇政府送来的花圈。他儿子从驻德国领事馆、两个女儿从巴黎都发来三页纸的唁电。看得出来,他们是站着用邮局的公用笔写的;撕掉了不少表格,最后才找到价值二十美元的词句。他们谁也没有答应回来。那天晚上,蒙铁尔的寡妇趴在给了她幸福的丈夫枕过的枕头上痛哭了一场,六十二岁上,她才第一次尝到了愤恨的滋味。“我要永远闭门不出了。”她在想,“我好像也被塞进了何塞·蒙铁尔的那口棺材。我再也不想知道世上的任何事了。”她是真心实意的。
寡妇身体虚弱,备受迷信折磨。二十岁那年奉命嫁给了唯一那个父母允许她在十米以内会面的求婚者。她从来没有和现实生活直接打过交道。她丈夫的尸体从家里挪走三天后,眼泪令她明白,她应该振作起来。但是,她又无法找到新生活的方向。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何塞·蒙铁尔带进坟墓里的无数秘密都和那只保险箱里装的东西有关。镇长负责处理这个问题。他叫人把保险箱挪到院子里,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