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里举着盏绿灯。车开过后,夜幕就降临了。镇上,万家灯火。神父站在铁路旁,凝望着小镇。他觉得仅仅是看着火车经过,就等于被带到别的镇子上去了。也许因为这个,他养成了每天到车站来的习惯。后来,发生了用机关枪扫射工人、毁坏香蕉园、捣毁那一百四十节车皮的事件。然而,他依然天天到车站来。如今,只剩下那列尘封灰盖、暗黄色的火车,既没有人乘车来,也没有人乘车走。
但是,那个礼拜六,的确来了一个人。当主持祭坛圣礼的安东尼奥·伊萨贝尔神父离开车站时,一个文静的年轻人正从最后一节车厢的窗子里注视着他。小伙子除了饥肠辘辘外,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看到神父,他突然想起打昨天起他还一直没吃东西。“有神父的地方一定有旅店。”他一边想一边从车上下来,穿过八月的烈日烤炙下的大街,走到车站对面一幢房子的阴凉处。屋里,留声机正在播放一张用旧的唱片。一连饿了两天,小伙子嗅觉分外灵敏,一下子就闻出了这是一家旅店。他连忙进去,连招牌都没顾得上看一看。那上面写着“马孔多旅店”,但他从来不必看招牌。
老板娘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面色焦黄,她妈妈怀她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小伙子要了一份午餐,说:“越快越好。”老板娘不慌不忙地端上来一碗骨头汤和一盘青香蕉丁。这当儿,火车拉响了汽笛。有营养的热汤冒着热气,小伙子透过雾气估摸了一下从旅店到车站的距离,顿时吓了一跳,坏了,要误车了。
他撒腿就跑,心急如焚地跑到门口。还没等迈出门槛,就知道赶不上这班车了。他回到桌旁,把饿劲儿全忘光了。只见留声机旁坐着一位姑娘,冷冷地瞅着他,神色挺吓人,好像一只摇尾巴的狗。小伙子在这一天里第一次摘下了两个月前妈妈送给他的帽子,把它夹在两腿间,吃完了剩下的饭。他从桌旁站起来,似乎对误车,对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搞清的小镇上度过周末并不感到焦急。他坐在厅堂的一个角落里,靠在硬邦邦的椅子直背上,在那儿坐了好久,根本没有心思听唱片。最后,选唱片的姑娘开口说话了:
“走廊上比这儿凉快。”
小伙子有点儿忸怩不安。和生人打交道,他总是害臊,不敢正眼看人。有时候不得不说几句话,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也是两码事。“好吧。”他回答说,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他打算摇晃几下,没摇动,忘了自己坐的不是摇椅。
“到这儿来的人都爱把椅子挪到走廊上去,那儿比较凉快。”姑娘说。听那话音,好像姑娘要跟他攀谈攀谈。小伙子又是一阵着急。姑娘给留声机上弦时,他偷偷地睃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