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还没亮透,京郊那片本来臭气熏天的流民营,愣是搞出了一股子神圣感。
夏启站在高处往下看,这场面比他当年在工科实验室看高压电弧还有意思。
没有法师做法,没有萨满跳大神,只有几千个连门板都没有的破灶台,同时点起了火。
火底下塞的是北境运来的无烟煤饼,灶台上插着三根极细的线香。
那是赵砚昨天连夜让人发的,名义是“驱蚊神香”,实际上里面掺了点特殊的松脂粉末。
无风。
几千道炊烟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笔直地往上蹿。
再加上清晨这股子黏糊糊的低气压,烟气在半空中不但不散,反而互相纠缠、凝结。
晨光一照,那灰白色的烟团隐隐绰绰,竟然真就在半空中聚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极具压迫感的“禾”字。
这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悬在每个人头顶上的。
“北境王昨夜梦见母妃了,这是令万灶同炊,祭奠天下饿死的冤魂呢!”
不知道是哪个大嗓门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流民营里那些刚喝完热粥的老头老太太,“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朝着那个巨大的烟字磕头,虔诚得像是看见了活菩萨。
赵砚抱着一摞厚得能砸死人的账本,气喘吁吁地爬上土坡,站在夏启身后:“殿下,这谣言……咱辟吗?现在外头都传您是天神下凡了。”
“辟什么辟?这也是生产力的一部分。”夏启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焦糖味,磕得咔咔响,“你去,把这帮磕头的时间、烧掉的煤饼钱、香烛钱,还有这几千口灶台今天煮了多少斤米,全都给我统出来。”
赵砚愣了一下,算盘珠子都忘了拨:“啊?这时候不该发个《罪己诏》或者搞个神迹演讲吗?算账……是不是太俗了?”
“俗?”夏启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攥紧,“赵砚,你记住,神迹是虚的,只有数据是实的。你就把这账本贴到京城最显眼的告示墙上,名字就叫‘炊烟账’。告诉那些读书读傻了的算儒:此非巫祝,乃民心计量。炊烟升一丈,这大夏的命数,就稳一分。”
赵砚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被数据支配的兴奋感让他脸上的肥肉都颤了两下:“懂了!这就去办!”
这边赵砚刚领命去搞“数据可视化”,那边苏月见的身影就像一只黑色的雨燕,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夏启身侧的枯树枝上。
她手里捏着一本蓝皮奏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宫里那帮老东西坐不住了。”苏月见把奏折随手抛给夏启,“内廷司的那帮太监,准备联名上奏,说这是‘妖术惑众’,要请钦天监监正开坛做法,破你的‘妖法’。”
夏启接住奏折,翻都懒得翻:“让他们做。除非他们能把大气压强给做法做没了。”
“我没那么好的耐心。”苏月见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霜天全策·气象篇》几个字,“昨晚我去了一趟钦天监。监正那老头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就顺手把他枕头底下的奏本换了,把这一章塞了进去。”
夏启挑了挑眉,这可是他在系统里兑换的初中地理知识普及版:“你让他学气象学?”
“那老头虽然迂腐,但好歹是个技术痴。”苏月见轻巧地跳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早朝堂上那场面你是没见着。监正拿着你的书,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当着皇帝的面,硬是把‘妖术’解释成了‘气流遇冷凝滞之理’,还夸你通晓格致之学,实乃圣明。那几个太监脸都绿了,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夏启笑了,这感觉比系统提示“任务完成”还爽。
午后的日头毒辣,把紫禁城的红墙烤得发烫。
文华殿外,那九十九把犁铧还在,像是一排钢铁卫士,守着某种无声的底线。
夏启这次没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拎着个粗糙的陶罐。
罐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就是流民营里那些半大小子,用石磨一点点磨出来的粟米粉,混着野菜煮成的糊糊。
颜色难看,闻着还有股土腥味,但这就是几千条命赖以生存的根。
他走到大殿阶前,没跪,只是弯腰把陶罐放下。
“陛下。”夏启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传出老远,“这罐糊糊,今天早上养活了三百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儿臣以为,它比那块传国玉玺,要沉得多。”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宣召,没有呵斥,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就在夏启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那扇紧闭的朱红殿门旁,一扇不起眼的窗缝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伸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在空中摸索了两下,准确地抓住了那个陶罐的边缘,然后极其迅速地缩了回去。
“砰。”窗户关死。
夏启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头子还没糊涂到底。
与此同时,京城七十二坊,热闹得像是过年。
赵砚这家伙执行力强得可怕,他在每个坊的井口边都支了个摊子。
摊子上没别的,一大缸兑了井水的北境米酒,上面飘着几颗金黄的粟米粒。
“不要钱!随便喝!”伙计们吆喝得嗓子都哑了,“但是有个规矩!喝之前,得冲着这碗酒念一句——愿天下无饥!”
这要是放在平时,肯定有人骂这是吃饱了撑的。
但这几天,北境的粮、北境的犁、北境的烟,早就把京城百姓的心思给搅得天翻地覆。
一开始是乞丐,然后是脚夫,最后连那些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