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同样衣着朴素,眼神清明:“去请张祭酒来,说有事相商。”
学童应声而去,步履轻快。
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而来。老者约莫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一袭半旧的深蓝色深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走路很慢,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透着阅尽世事的智慧。
“幼安寻我?”老者声音沙哑,却温和。
管宁起身行礼:“张公。这两位是幽州田蟾先生及其子田畴,有要事暂留学府,烦请张公安排住处。”
张臶——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儒,曾在太学讲经,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却因党锢之祸隐退,如今甘愿在这陋室学府担任祭酒——目光在田蟾父子脸上扫过,微微颔首:“既然是幼安的客人,学府自当以礼相待。”
管宁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张臶听罢,久久不语。
秋风穿过竹亭,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许久,老者长叹一声,那叹息苍凉如秋夜寒蛩:
“党锢之祸方息,内斗又起。这大汉江山……”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对田蟾父子道:“二位随我来罢。学府虽简陋,尚有几间空屋,虽不能挡尽风寒,胜在清净。”
田蟾父子再三谢过。临走时,田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管宁。
管宁独自立于竹亭中,素白衣袂在秋风中轻扬。他望着亭外潺潺流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寂。远处,士子们的读书声依旧朗朗,如春潮涌动,仿佛这世间的权谋争斗、生死危机,都与这方净土无关。
然而田蟾知道,管宁比谁都清楚——这净土之所以能存在,全赖孙原之力。若孙原倒台,丽水学府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这三千士子的读书声,将永远沉寂。
“孙文远啊孙文远,”他听见管宁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你一片赤诚,换来的便是这般结局么?”
那话语中,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管宁转身,向学府外走去。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再无迟疑。
秋风卷起落叶,追随着他的白衣,一同没入山谷小径的深处。
##五、清韵小筑(扩写)
清韵小筑坐落于邺城西郊二十里的山坳之中。
这里本是前朝某位致仕司徒的别业,那位司徒晚年慕道,偏好清静,特意选了这处远离尘嚣的所在,依山形水势建了这座园子。司徒故去后,家道中落,园子几经转手,终至荒废。孙原入主冀州后,一次巡行偶经此地,见山色空蒙、溪水清澈,虽屋舍残破,但格局犹存,便命人稍加修葺,作为偶尔静思、会客之用。
时近午时,秋阳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澄澈的光洒满山野。光线透过稀疏的树冠,在蜿蜒的山径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有泥土、落叶和远处山泉混合的气息,清冽而微甜。
管宁独自一人步行而来。
他没有乘车,也没有带随从。一袭素白深衣,一双半旧的麻履,就这样沿着山径徐行。路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几株枫树已染上浅红,在绿荫中格外醒目。偶尔有山雀从林间惊起,扑棱棱飞向更高处的松林。
转过一道山梁,清韵小筑的全貌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典型的汉代庄园式建筑,但规模不大,透着隐士的趣味。外围是一圈低矮的夯土墙,墙头爬满枯黄的藤蔓;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着一方木匾,刻着“清韵”二字,字迹清瘦俊逸,应是孙原亲笔。
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那几株古松。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虬结伸展,形成一片浓郁的绿荫。松涛阵阵,与不远处溪流潺潺之声相和,确是一处清静所在。
管宁走近时,发现小筑门前已有一人在等候。
那人一袭青衫,身形修长略显单薄,立于门前石阶上,正负手望着远处山色。秋风吹动他青色深衣的下摆和未绾的长发,背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是郭嘉。
这个今年方才弱冠的年轻人,有着一张过于清秀的面容,眉目如画,肤色白皙,若不是眼中那抹深邃的慧光,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他今日未戴冠,长发只用一根青色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闲适。
“幼安来了。”郭嘉微笑,仿佛早已料到。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管宁拱手:“奉孝在此等候多时了?”
“不久,”郭嘉侧身让路,青衫袖口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算着时辰,幼安该到了。使君在书房,请。”
二人并肩入内。穿过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小筑内部比外观精致许多,显然孙原在修葺时颇费心思。庭院青石铺地,石缝间生出细密的青苔;角落植有几丛翠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着十来盆菊花,皆是名品,有的金黄如旭日,有的洁白如霜雪,有的紫红如晚霞,开得灿烂热烈。
最妙的是庭院中央凿有一方小池,引山泉活水注入,清澈见底。池中养着几尾红鲤,悠闲游弋;池边堆叠着几块太湖石,形态奇崛,石上爬满藤萝。池畔设一石亭,亭中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
整座园子处处透着主人的雅趣——不是奢华,而是清雅;不是张扬,而是内敛。
书房在东厢,门敞开着。从门外可见室内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竹简、帛书整齐排列;窗前设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