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兴衰。”
“值得吗?”
“你守护的那些人,他们记得你吗?他们感谢你吗?他们知道有一个活了十万年的怪物,在暗处保护着他们吗?”
“不,他们不知道。他们把你当怪物,当异类,当需要警惕的对象。”
“为什么还要守护?”
“为什么还要战斗?”
“为什么不放下一切,融入黑暗,获得永恒的安宁?”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羽墨轩华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想要把那些声音挖出来。但她做不到。声音是从内部响起的,是她自己的心声,是她十万年来无数次问过自己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战斗?
为什么还要守护?
她已经活了太久,见了太多死亡,经历了太多离别。每一次建立联系,每一次产生情感,都注定要以失去告终。就像捧着一捧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最后掌心空空,只剩下沙子流过皮肤的触感。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想要放下,想要休息,想要闭上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黑暗感应到了她的动摇,开始向前推进。光明的孤岛在缩小,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黑暗即将吞没最后的光明时,一个声音响起。
是一个清脆的、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羽墨。”
羽墨轩华猛地抬头。
在黑暗的边缘,光与暗的交界处,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苏无言。
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狐族少女。她穿着青丘的传统服饰,白色的衣裙上绣着桃花,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无言……”羽墨轩华喃喃道,声音颤抖。
“是我。”苏无言走近,踏入光明中。黑暗在她身后停住,不敢再前进。“我来看你了。”
“可是你……你不是已经……”羽墨轩华说不下去。
“死了?是啊,我死了。”苏无言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她们还在一起时那样。“死得透透的,连渣都没剩下。但那又怎样?”
她歪着头,看着羽墨轩华,眼神清澈。“我死了,你还活着。我消失了,你还记得我。这不就够了吗?”
“不够。”羽墨轩华摇头,眼泪终于流下来。十万年来第一次流泪,泪水滚烫,灼烧着脸颊。“不够,无言。我想你,我想师父,我想所有人。我一个人……太孤独了。”
“我知道。”苏无言轻声说,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手指冰凉,但触感真实。“十万年,太长了。长得足够让山川移位,让江河改道,让文明兴起又覆灭。但你还在,羽墨。你还在守护,还在战斗,还在坚持。”
“为什么?”羽墨轩华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也消失。“为什么我要坚持?值得吗?有意义吗?”
苏无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羽墨轩华从未见过的成熟和通透。
“羽墨,你问我值不值得,有没有意义。”她缓缓说,“那我问你,当年在曦光神庭,我们一起偷桃子被抓住,你替我顶罪,被罚扫一个月的地,值不值得?”
羽墨轩华愣住。
“师父教你枪法,一遍又一遍,你练到手都抬不起来,他还在纠正你的动作,值不值得?”
“凝师父在你生病时,整夜守在你床边,给你换毛巾,喂你吃药,值不值得?”
“我用命换取胜利,值不值得?”
苏无言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敲打在羽墨轩华心上。
“这些事,在当时看来,可能没有意义。偷桃子没有意义,练枪没有意义,照顾病人没有意义,甚至牺牲也没有意义——因为战争最后还是输了,我们都死了,文明覆灭了。”
她顿了顿,看着羽墨轩华的眼睛。
“但正是这些‘没有意义’的事,这些微小的事,这些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和情感,构成了我们活过的证明。”
“羽墨,你活了十万年。你见过太多宏大叙事,太多文明兴衰,太多英雄史诗。但你不要忘记,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些宏大的东西,而是微小的瞬间。”
“是瀚师父教你写字时,手把手的温度。”
“是凝师父给你做的第一件衣服,针脚歪歪扭扭,但你穿了很多年。”
“是我和你一起偷桃子时,那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
“是你现在遇到的这些人——欧阳瀚龙,欧阳未来,南宫绫羽,冷熠璘,韩荔菲,樱云——他们看你的眼神,不是看一个上古遗物,不是看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他们在你受伤时,会担心,会难过,会拼了命想救你。”
苏无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羽墨,你不是守墓人。你不是在守护一个死去的过去。你是在守护一个活着的现在,和一个还有可能的未来。”
“十万年的磨损,让你忘记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去感受。但那些情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埋得太深了。现在,它们正在醒来。”
她伸手,指向羽墨轩华的心脏位置。
“你感觉到了吗?那里,有东西在跳动。不是生理上的心跳,是更深层的东西——你在乎。你在乎那些人,在乎那座城市,在乎这个时代。你在乎,所以你还会受伤,还会痛苦,还会流泪。”
“这很好,羽墨。这说明你还活着,真正地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羽墨轩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是的,她感觉到了。那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动,像冻土下的春水,正在慢慢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