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天空。
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很厚,看样子可能还会下雪。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跃,震落枝头的积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骚动。
走进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喧闹声、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墙壁上贴着期末考试的鼓励标语和考场安排。欧阳瀚龙找到初三五班的考场安排表。
他在第三考场,座位号是17。
欧阳未来在第二考场。
“加油啊臭老哥,”欧阳未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考砸了。”
“你也是。”欧阳瀚龙说。
两人分开,走向各自的考场。
第三考场在五楼,是一个多媒体教室,可以容纳两个班的学生。欧阳瀚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上贴着考号,椅子是硬质的木质椅,坐上去不太舒服。
他放下书包,拿出文具。
铅笔,橡皮,尺子,还有两支备用笔。
一切都准备好了。
监考老师走进教室,是两个不认识的老师,一男一女。男老师开始宣读考场纪律,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女老师开始发卷子。
试卷从第一排传下来。
欧阳瀚龙拿到试卷,扫了一眼。
语文期末模拟考。
第一题是选择题,考察字音字形。第二题是成语运用。第三题是病句修改……
都很基础。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写字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暖气开得很足,有些闷。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白雾,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欧阳瀚龙认真地答着题。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不算难。他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阅读理解和作文。选择题很快做完,然后是古诗词填空,文言文阅读,现代文阅读……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他做到现代文阅读。
那是一篇散文,题目叫《雪夜》。
作者不详,内容是关于一个冬夜,作者独自在家,窗外下着雪。他坐在炉火旁,看着窗外的雪景,想起了很多往事。文章写得很美,语言细腻,情感真挚。
但欧阳瀚龙读着读着,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文章里有这样一段: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渐渐被白色覆盖。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那时我还年轻,住在北方的一个小城里。那晚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安静。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灯昏黄,雪花在灯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我走啊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觉得,在那个雪夜里,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只有我还醒着。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孤独,又自由。仿佛整个宇宙都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场无边无际的雪。”
“后来我回到家,炉火已经熄了。我重新点燃炉火,坐在火边取暖。火光跳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我忽然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的温暖和安静。”
“可是时间不会停。炉火会熄灭,雪会停,天会亮。一切都会继续。就像那个雪夜,终究只是记忆中的一个片段,再也回不去了。”
读到这一段时,欧阳瀚龙的手停了下来。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形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他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涌上来。
那是什么?
是悲伤?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收紧,再收紧。
“同学,请继续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欧阳瀚龙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试卷上已经滴了几滴汗。他赶紧擦了擦,重新拿起笔,继续做题。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是心神不宁。
那篇散文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雪夜,炉火,孤独,记忆……
这些词语像针一样,刺进他的意识深处。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欧阳瀚龙交上试卷,走出考场。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学生,大家都在讨论刚才的考试。有人说题目简单,有人说难,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
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欧阳瀚龙穿过人群,走下楼梯。
在二楼拐角处,他遇到了韩荔菲。
韩老师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围着米白色的围巾。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她的黑框眼镜。她正和另一个老师说话,手里拿着一叠试卷。
看到欧阳瀚龙,她点了点头:“考得怎么样?”
“还行。”欧阳瀚龙说。
“作文写的什么?”
“关于……关于梦想的。”
韩荔菲笑了笑:“好好写。你的文字很有灵气,我看好你。”
那笑容很温和,很真诚。
是老师对学生的鼓励和期望。
欧阳瀚龙看着她,仔细地看。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没有紫色。
没有那种锐利冷峻的气质。
“怎么了?”韩荔菲察觉到他的目光,问道。
“……没什么。”欧阳瀚龙摇摇头,“谢谢老师。”
他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韩荔菲还在和那个老师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表情认真。
可是……
可是早上那个人行道上的女人,那双紫色的眼睛,那锐利的目光……
是错觉吗?
一定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