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温暖的家,这个平凡的生活?
还是那个残酷的世界,那场无尽的战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灵魂在撕裂。
一半想要留下,留在这个温暖的梦里。
一半想要醒来,回到那个残酷的现实。
他该怎么办?
他该相信哪个?
窗外的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
覆盖一切。
也覆盖了答案……
他沉沉的睡去,疲倦的灵魂终于支撑不住
他需要休息
当他醒来时,房间里还残留着夜晚的昏暗。他躺在被窝里,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它不再只是睡梦中模糊的回响,而是在清醒时也会悄然浮现,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着。每当阳光照进房间,每当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每当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琐事,那个声音就会轻轻地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冬日的木质地板冰凉刺骨,这种冰冷的感觉真实得不容置疑。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世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昨夜又下雪了,积雪比昨天更深,庭院里的雪人几乎要被新雪埋没。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几个早起的邻居正在铲雪,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欧阳瀚龙盯着那片雪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白光刺得发疼。他转过身,开始穿衣服。灰色的毛衣,深蓝色的休闲裤,简单的搭配。穿衣的过程很熟悉,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重复过千百遍。但今天,他做这些动作时,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仿佛这双手不是自己的手,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
仿佛他只是暂时借用了这具躯壳,暂时居住在这个生活里。
他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荒谬的念头。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间。客厅里飘着早餐的香气,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欧阳未来还没起床,她的房门紧闭着。
“早。”爸爸抬起头。
“早。”欧阳瀚龙在餐桌旁坐下。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你姐还在睡,让她多睡会儿。这几天改论文累坏了。”
欧阳瀚龙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早餐很快就端上来了。煎蛋,烤面包片,牛奶,还有切好的苹果。一家人安静地吃着,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爸爸翻报纸的沙沙声。这种安静很熟悉,是周末早晨特有的宁静。
但今天,这种安静让欧阳瀚龙感到不安。
他需要说点什么。
需要确认什么。
“下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雪景应该不错。”
爸爸从报纸后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昨天问你不是说要在家里看书吗?”
“改变主意了。”欧阳瀚龙说,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妈妈擦了擦手走过来:“好啊,一家人好久没一起散步了。等荦泠醒了问问她。”
早餐后,爸爸出门去社区活动中心参加围棋俱乐部,妈妈开始打扫卫生。欧阳瀚龙回到房间,但没心思看书。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雪。积雪很厚,干净,完整,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画布,还没有被脚印破坏。但很快就会有脚印——孩子们会出来玩雪,大人会出门办事,狗会被带出来散步。这个世界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就像过去无数个冬天一样。
可是……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这个冬天,这个家,这些琐碎的日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呢?
如果梦醒之后,等待他的是完全不同的现实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说出来。
必须找个人说说。
否则他会被这个声音逼疯。
他走出房间,来到姐姐的房门前。抬起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姐,醒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这次,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欧阳荦泠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确实刚醒,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浅灰色的棉质睡衣,眼睛里还带着睡意。
“瀚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事吗?”
“想和你聊聊。”欧阳瀚龙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欧阳荦泠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等我十分钟。去客厅坐吧。”
门轻轻合上。
欧阳瀚龙走到客厅,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庭院里那片完整的雪地,也可以看见妈妈在阳台上晾衣服的背影。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却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大约十分钟后,欧阳荦泠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身居家的衣服——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她在欧阳瀚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急于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有几缕碎发从她的耳侧滑落,在光线中几乎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