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是有声音的。
起初欧阳瀚龙以为那是风声,从天空巨大裂痕中倒灌下来的、来自星球之外的真空寒流,穿过废墟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但他很快意识到不是。风声是连续的、流动的,而这种寒冷的声音是颗粒状的。
咔嚓……
极其轻微,像是最薄的冰片在寂静中自行碎裂。
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极淡的霜。六边形的雪花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孔中“生长”出来,在皮肤表面交织成网。
他呼出一口气。
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固了。雾气颗粒悬停在面前,每一颗都变成了微小的冰珠,折射着天空中暗金色法阵的破碎光芒。冰珠互相碰撞,发出刚才听到的那种“咔嚓”声。
欧阳瀚龙缓缓抬头。
天空中的法阵正在修复,那些暗金色的能量流像蠕动的血管,在几何纹路中缓慢推进。但与此同时,法阵本身正在释放某种副作用。
他看清楚了。
以法阵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的空气正在发生诡异的相变。不是降温那么简单,温度确实在急剧下降,他裸露的皮肤已经感到刺骨的寒意,但这寒意背后是更根本的规则被扰乱。水分子不再遵循常态下的凝结规律,而是在任何表面、甚至在空中直接结晶。灰尘颗粒成了凝结核,悬浮的水汽瞬间变成冰雾,连光线穿过空气时,都被那些微小冰晶散射、折射,形成一圈圈病态的光晕。
这是地脉紊乱。
欧阳瀚龙明白了。迪贝露的法阵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巨型结构,它直接锚定在这颗星球的地脉网络节点上。当法阵受损,那些原本被约束、被引导的地脉能量开始失控外泄。最基础的水元素循环被打破,冰与水的相变规则被扭曲,于是有了这违反常理的、在非极端低温下发生的全域冻结。
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天空根本没有云,只有那个破碎的法阵和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这片雪花是直接在空气中生成的。水分子被紊乱的地脉能量强行排列成晶体结构,无中生有地凝结、成型、飘落。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一场没有云层的雪。
一场由法则崩坏引发的寂静的雪。
欧阳瀚龙站在原地,看着雪花无声地降下。它们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土壤温度早已被紊乱的能量场降至冰点以下。它们落在扭曲的钢筋上,落在坍塌的混凝土块上,落在还在冒烟的废墟余烬上。火焰遇到雪花,发出“嗤嗤”的声响。不是火融化雪,而是雪在熄灭火,每一片雪花都带着被扭曲的冰元素规则,它们不是某种更接近“冻结”概念本身的具现化存在。
很快,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蒙上白色,蒙上了坚硬的、带着棱角的霜白。冰晶在一切表面生长,像某种急速扩散的霉菌,覆盖焦土,覆盖废墟,覆盖死亡。
欧阳瀚龙开始行走。
靴子踩在新凝结的冰层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但脚印很快就会被新落下的雪花填满。冰晶粘在他的裤脚上,在布料纤维间生长,试图将他也变成这冰冻景观的一部分。
他需要加快速度。
这种全域冻结不会停止,只会随着地脉紊乱加剧而愈演愈烈。要不了多久,整个区域都会变成绝对零度的冰封地狱——到那时,任何生命形式都无法存活。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战舰坠落的地点。
穿过一片曾经是绿化带的区域,如今那些树木只剩下焦黑的树干,枝丫像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冰晶爬满树干,在表面形成复杂的霜花图案。有棵树被拦腰折断,断口处凝结着大块透明的冰,冰内部封着未燃尽的木炭,像是琥珀中的昆虫。
欧阳瀚龙绕过那棵树,继续向前。
肺部开始疼痛。吸入的空气太冷了,冷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刀在气管里刮擦。他不得不放慢呼吸频率,让空气在口腔里稍作温暖再进入肺部。即便如此,喉咙还是很快变得干涩刺痛。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那个巨坑的边缘。
和他记忆中一样,直径数百米的撞击坑,边缘呈放射状龟裂。不同的是,现在坑壁覆盖了一层冰壳。冰不是均匀的,而是顺着裂缝纹理生长,形成狰狞的、像血管又像神经网络的白色纹路。坑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光。
宛如垂死挣扎一般的光
那是浩瀚银河号的动力核心。
战舰还没有完全死去。
欧阳瀚龙沿着坑壁开始下降。冰层让这个过程变得极其危险,这里几乎没有可供抓握的突起,每一处看似坚固的落脚点都可能突然碎裂。他不得不将时间的力量凝聚在指尖,在触碰到冰面的瞬间进行极短暂的时间静止,让冰层在那一秒变得如钢铁般坚硬,足以承受他的体重。
即使如此,下降过程还是缓慢得令人焦虑。
五十米,一百米。
越往下,温度越低。坑底的低温已经超出了常规物理规律能够解释的范畴,那是地脉紊乱能量直接泄漏造成的绝对低温场。他的睫毛上结满了霜,每一次眨眼都能感到冰晶摩擦眼睑的细微触感。呼出的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冻结成冰雾,冰雾又立刻沉降,像一层白色的纱帘垂在面前。
一百五十米。
终于,脚触到了坑底。
地面不是土壤,而是被撞击夯实、又被低温冻结的超级致密层。踩上去的感觉不像踩在土地上,而像踩在巨大的钢铁板块上。冰层在这里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