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最终降落在一个临时起降点。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从各地撤离的狩天巡成员和幸存者,混乱、恐慌、物资匮乏,但至少暂时安全。
她在那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身上的伤口在白羽之花和自身光元素的共同作用下快速愈合。但心上的伤口,那些关于欧阳瀚龙最后背影的记忆,那些他说的“我答应你”的谎言,那些天空中爆发又消散的光芒……那些伤口,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治愈。
第三天夜里,她独自一人离开了临时营地。
没有留下告别,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她只是趁着守夜人员换班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穿过警戒线,走进了深山之中。
离开的原因很复杂。
一部分是因为契约书。那本厚重的书籍,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持续不断地传来微弱的、但无法忽视的预警波动。波动指向西北方向,指向精灵王国曾经的疆域,指向那些她曾经逃离、却从未真正放下的过往。
她的三哥,那个弑父篡位、囚禁她十年、最终还要杀她的精灵王,这么多年里在做什么?精灵王国在灾难中遭受了怎样的冲击?那些曾经忠于她父亲、却在她被囚禁时沉默的旧臣,那些在王国各地可能还幸存着的、知晓当年真相的人……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她知道,如果不弄清楚这些,她永远无法真正向前走。
另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白羽之花。
这柄武器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有任何闪失。在临时营地里,人员混杂,谁也无法完全信任。北境同盟的通缉令虽然还没有正式发布,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继续留在人群里,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连累同伴,更可能让白羽之花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还有一部分原因,或许是最深层的那个。
她需要独处。
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一切,去理解自己体内新获得的力量,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去……
哀悼。
哀悼欧阳瀚龙,哀悼那些在燕京保卫战中死去的同伴,哀悼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守护一切的自己。
所以她走了。
带着背包,带着契约书,带着体内正在融合的白羽之花,独自一人走进了荒野。
最初的日子很艰难。
她虽然有过逃亡经历,但那是在精灵王国境内,是在相对熟悉的环境里,有暗中的支持者偶尔提供帮助。而这次,是在一个刚刚经历全球性灾难、秩序崩塌、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
她要自己寻找食物。压缩饼干很快吃完后,她开始学习辨认野果、野菜,设置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动物。她发现白羽之花的存在让植物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那些可食用的浆果和根茎,总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视线里。
她要自己寻找安全的住处。废弃的房屋、山洞、甚至树上搭建的简易庇护所。每到一个新地方,她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仔细侦查周围环境,确认没有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没有危险的变异生物,没有隐蔽的监控设备。
她要自己处理所有突发状况。伤病、恶劣天气、遭遇其他幸存者或流浪动物。有两次,她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劫掠者,对方看她孤身一人,以为容易得手。她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光元素制造了致盲的闪光,用体术迅速制服对方,然后快速离开现场。她的战斗技巧在这半年里被磨砺得更加简洁、高效、致命。
她还要不断改变自己的外貌和身份。
离开营地的第十天,在一处偏僻的山间溪流旁,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蹲在清澈的溪水边,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银白色的头发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毛糙,但依然柔顺地垂到腰际。尖长的精灵耳从发丝间露出,那是她最明显的种族特征。紫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这半年来的疲惫、警觉和某种挥之不去的哀伤。
这张脸太显眼了。
在精灵王国,精灵耳是种族的标志,是精灵族血统的象征。但在这个失去秩序的世界里,尤其是在当前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显眼往往意味着危险。她的外貌特征一定会被列入描述。更不用说,如果精灵王国的势力也在寻找她……
她需要改变。
不是暂时的伪装,而是长期的、可以持续维持的易容。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光元素在血脉中流淌,温和而纯净。她引导着这些能量,缓慢地、细致地作用于自己的身体表面。
首先是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从发根开始,逐渐染上深邃的墨黑。黑色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从头顶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银色褪去,只留下纯粹的、不带任何光泽的漆黑。这个过程很慢,她必须控制好能量的强度和范围,确保每一根头发都被均匀染色,不会出现斑驳或深浅不一。
一个小时后,她的长发全部变成了黑色。
接着是耳朵。
精灵族标志性的尖长耳廓开始收缩、变形,边缘变得圆润,轮廓向普通人类靠拢。这个过程需要更精细的能量操控,因为涉及到骨骼和软骨结构的轻微调整。她做得极其小心,一点一点地改变形状,同时确保不影响到听觉功能。
又过了半小时,她的耳朵变成了普通人类的模样。
然后是眼睛。
紫色的虹膜颜色逐渐变深,从紫罗兰色过渡到深紫,再到近乎黑色的深褐。颜色变化的同时,她稍微调整了眼型的细节,让眼神看起来更柔和、更平凡,少了一些属于精灵王族的锐利和高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