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扑金山而来时,吐罗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贺逻鹘没有回救王庭,而是选择了玉石俱焚,要抢在大汗回援之前,先拔掉自己这颗钉子!
“传令全军!准备死战!”吐罗没有时间恐惧,只有血战到底的决心。大汗将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是信任,也是托付。金山大营绝不能丢!丢了,大汗的归路就断了,整个战略将彻底失败!
“加固所有工事!将剩余箭矢全部分发下去!多备滚木礌石!告诉弟兄们,贺逻鹘已是丧家之犬,只要守住几天,等大汗大军一到,便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畏敌后退者,斩!奋勇杀敌者,重赏!”
金山大营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留守的一万两千将士(含部分轻伤员和后勤人员),在吐罗的指挥下,依托着之前精心构筑的营垒、壕沟、栅栏、箭塔,准备迎接王庭大军的疯狂进攻。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都要残酷的战斗。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大汗的胜利果实和未来的希望。
王庭陷落、贺逻鹘弃巢猛攻金山的消息,几乎不分先后地送到了钦陵案头。这位年轻的吐蕃将军看着两份情报,沉默了许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
“叱吉设……竟然真的做到了。”他低声自语,“奇袭千里,直捣黄龙,这份胆略和执行力,确实配得上‘狼王’之称。”
副将兴奋道:“将军,机会!贺逻鹘与吐罗在金山血拼,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元气大伤!我们此时介入,正可坐收渔利!是否立刻发兵?”
钦陵却摇了摇头:“不,还不是时候。”
“为何?”副将不解。
“贺逻鹘已成困兽,其反扑必然疯狂。金山守军虽少,但据险死守,贺逻鹘短时间内未必能下。此时我们介入,是帮谁?
帮贺逻鹘,则助其攻下金山,但他已失王庭,根基全无,即便拿下金山,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价值大减。帮叱吉设?
他新得王庭,气势正盛,我们此刻出兵助他击退贺逻鹘,他只会认为理所当然,未必会感恩戴德,反而可能助长其气焰,将来更难控制。”
钦陵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金山与王庭之间的广阔地带:“我们要等。等他们拼得更狠一些,等贺逻鹘的疯狂耗尽,等叱吉设的援军疲惫。
最好的时机,是在贺逻鹘即将攻破金山、或金山即将覆灭的那一刻,又或者……是在叱吉设回援途中,人困马乏之际。”
“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处月部的泥孰,最近不是跳得很欢吗?可以给他透点风,就说贺逻鹘败亡在即,叱吉设主力远在王庭,金山空虚……问问他,想不想在贺逻鹘的尸体上,分一杯羹?或者……干脆取代贺逻鹘,成为王庭新的主人?”
副将恍然:“将军是想驱虎吞狼,让泥孰先去消耗?”
“不错。泥孰野心勃勃,又对贺逻鹘、叱吉设皆无好感。给他一点希望和诱惑,他必然会动。无论他是去金山趁火打劫,还是去‘收复’王庭,都会让局势更加混乱。届时,我吐蕃大军再以‘调停’或‘维护草原稳定’之名介入,方能占据最大的主动和道德高地。”钦陵胸有成竹。
“那唐朝那边……”
“唐军动向如何?”钦陵问。
“郭孝恪的三千前锋,昨日已移动至距离金山汗国边境不足三十里处,停驻不前,似在观望。另据逻些密报,长安方面对贺逻鹘称臣之请,态度暧昧,既未明确拒绝,也未承诺援助。莫贺达干被安置在驿馆,礼遇有加,但不得随意出入。”
钦陵眉头微蹙:“唐朝……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下场,更像是在等待一个‘完美’的介入借口,或者……一个能够一举解决草原和吐蕃问题的契机。”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唐朝的沉默与克制,有时比咄咄逼人更让人忌惮。
“继续严密监视唐军动向,尤其是安西都护府主力的位置。另外,让我们在长安的人,不惜代价,也要弄清楚李世民对草原之乱的真正意图!”
命令下达,吐蕃的策略依旧是等待与挑动,但目标更加明确,手段更加精细。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消耗,开始尝试主动塑造乱局,引导其向着最有利于吐蕃的方向发展。
长安城沉浸在新年的喜庆筹备中,但两仪殿内的空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王庭陷落、贺逻鹘猛攻金山、吐蕃暗中煽动处月部、郭孝恪前出观望……所有的情报流水般呈上。杜远、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等重臣再次齐聚。
“贺逻鹘困兽犹斗,其势虽猛,然根基已失,如无根之萍,败亡只是时间问题。”房玄龄分析道,“关键在于,他败亡的速度,以及……败亡之后,草原由谁接手,如何接手。”
长孙无忌道:“叱吉设奇袭建功,气势正盛,然其孤军深入,后方(金山)危急,又与吐蕃若即若离,内部归附部落不稳。即便他能击退贺逻鹘,也必是惨胜,且要面对吐蕃的觊觎和内部整合的巨大难题。”
李靖补充:“吐蕃钦陵,老成谋国,意在乱中取利,甚至可能扶植新的代理人(如处月部泥孰)。我朝若再不出手,待吐蕃完全掌控局面,再想介入,恐将事倍功半,甚至引发直接冲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皇帝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燃烧的王庭,移到血战将起的金山,再移到虎视眈眈的玛旁雍错,最后,落回安西四镇和陇右、河西的广阔防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