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
“第一,命营州都督,准白霫部勃勒忽所请,‘借地’予其休整,并‘酌情’补充其粮草军械,许其部众于边境指定区域贸易。明确告诉他,朕期待他在‘适当的时机’,为草原的‘新秩序’做出贡献。”
“第二,命郭孝恪,其所部三千骑,可再向前推进二十里,于金山汗国与王庭军交战区域外侧十里处扎营。打出‘奉旨巡边,缉捕扰境溃兵,保商路安宁’旗号。若遇溃兵冲击,或任何一方主动攻击,可自卫还击,但严禁首先开火,亦不得越过当前战线介入双方交战。”
“第三,以朕的名义,草拟两份国书。一份给叱吉设,祝贺其‘收复王庭,重振突厥’,重申我朝愿与任何能保障边境安宁、维护商路畅通之势力友好往来,并‘关切’询问其是否需要‘人道主义’援助以安置俘虏、救治伤员。
另一份给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对其‘关注草原局势、维护区域稳定’表示‘赞赏’,但需‘郑重提醒’,任何外部势力(包括吐蕃)未经相关各方同意及我大唐认可,不得以任何形式强行改变草原现状或损害该地区各国(包括突厥各部)之正当权益与领土完整。”
“第四,召莫贺达干入宫觐见。朕……要亲自见见这位贺逻鹘可汗的最后使者。”
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大唐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操纵,开始走向台前,以更主动、更具影响力的姿态,介入这场草原乱局。援助、威慑、外交警告、亲自接见败亡势力的使者……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各方最敏感的神经上,却又留有充分的转圜余地。
“陛下,”杜远问道,“若贺逻鹘迅速攻破金山,或叱吉设快速回师击溃贺逻鹘,又或者吐蕃、处月部突然有大动作……我军是否要有进一步准备?”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命陇右、河西、安西诸军,自即日起,取消一切休假,提高戒备等级。所需粮草军械,优先供给。另,从关中府兵中,秘密抽调两万精锐,以‘轮戍’为名,向凉州、灵州方向移动。未得朕之明诏,绝不可越境一步,但……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真正的预备队,开始调动了。大唐这头东方巨龙,在长时间的静观与布局之后,终于微微调整了姿态,露出了锋利的爪牙,虽然依旧引而不发,但那无形的威慑,已然笼罩了整个西北的天空。
草原上的两只困兽正在疯狂撕咬,潜伏的猎鹰在伺机而动,而巨龙的目光,已然锁定了整个猎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决定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边疆格局的关键落子。
风暴眼,已然转移至金山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雪原之上。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头顶,悄然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