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娜穿了好几件厚,裹得跟球一样,抱着一堆玩具,颠颠地回房去了。
夏尔骑马前往关押雷格蒙德的地方。
“这很复杂。”夏尔说,“她长得很快,我有点拿不准该怎么教育她。”
“她会得到许多人的照顾和支持,她不像你那样需要从头开始。”震怒说。
“凡是正常点的家长就会教育孩子要诚实、本分、与人为善、勤劳致富,但现实却是空前严酷。”
“你该把成人的龌龊留给自己承受,孩子们是无辜的。”
“她长大后会看到现实的真相,她会发现做善事也不一定会有好下场,平民的努力也比不过贵族的代际传承,本分老实几乎等同于愚蠢,狡猾投机反而能让自己过得比其他人好。”
“那不是‘真相’,只是现实的一部分。”
“我的意思是,成人现实与童年教育之间的落差,会多让她失望啊。我们生活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碍于年龄和见闻的限制,她只能了解社会的一部分,我们会竭力将温暖人心的部分介绍给她,而当她接触到较冷酷、较不愉快的另一部分时,一定会很痛苦。”
“她会适应的。”
“我希望她不管经历多么沉重的打击,都能认识到这是一个变化的、多样的世界,她必须坚持实践、坚持探索、坚持行动,接受万事万物的复杂和不确定性,这样才能及时更新自己的认知。理想追求和客观现实之间总是有矛盾,这斗争会贯穿她的一生。”
“她不会活得和你一样,她更随心所欲,更自主,她甚至不会遭遇你所说的沉重打击,托你的福,她富有、美貌,她的一生都会光彩照人。但也因为她不用努力,所以她缺少像你一样的思考。”
“听上去更可怕,像是金玉其外。”
“你的另一个孩子,因为童年有更惨痛的经历,反而继承了更多你的特性,更像你,只不过是像你负面的那部分,再糅合罗彻淡漠的个性,他会是个非常安静孤僻的人。”
“他和其他孩子们在一起读书,他看起来还是很合群。”
“和几十个人生活在一起,并不意味着他们交流频繁,更不意味着他们知道彼此内心的想法。”
“人类向来都是无法互相理解的,然而人们仍然活得很好。”
“我不在旁人面前说话,所以我能观察他们,他们也毫不忌讳在我面前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注意到内心丰富的人很渴望这种‘理解’,有的人终身都无法让其他人了解自己的真实感受,人类是奇怪的、非常孤单的生命,你之前说人类发明了语言,这却是人类的痛苦,人类能用语言描述出了自己浅层的、简单的想法,内心深处本质的情感却无人知晓,即便竭尽全力想把自己最那点念头传达给他人,最后往往也做不到,只能安静地放弃尝试,在长久的苦闷中与自己独处。”
“真好啊……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感觉孤独。”
“你需要的不是我,你需要格拉迪乌。”
“我会狩猎它的,那是我生命中最大的障碍。它离开之后,我才真正感受到成长。”
“刀锋在你心中留下的影响深远长久,所以你必须放弃它,才能证明独立。”
“预言说我会血肉淋漓地被刀锋斩成两半。”
“无论有多沉重,我都会载着你,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震怒带夏尔来到一座荒废的哨塔,它有四五层高,顶上一面磨损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士兵们围着入口边上的火堆取暖,见到夏尔,纷纷起身致意。
“我们在这里关押最恶劣的那些犯人。”士兵说,“他们马上要被带去邻近的奥马伦村审判了。”
“带我去见奥马伦的雷格蒙德。”
“是。”
夏尔将震怒留在外面,沿回旋楼梯来到地下的中心囚室,正中间摆着狱卒吃饭的桌子,周围一圈大概有九间囚室,被桌上明晃晃的蜡烛照得半明半暗,里面堆着保暖用的稻草,散发出恶臭,便桶里堆满了排泄物,囚犯们蜷缩在各自牢房角落,被冷气和臭气折磨,应该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这个就是。”士兵指着左手第二间囚室。
雷格蒙德坐在稻草堆上,看到夏尔到来,不由得向夏尔致意,他盔甲和牛角大盔已经全被卸下,披了件破背心,靠一身毛勉强御寒,但不济事,脸和手脚各处都长了冻疮,嘴唇苍白。
“你在箭雨堡之战中坚守了其中一座卫塔。”夏尔说。
“嘿。”雷格蒙德露出沮丧的笑容,“总算是想办法守住了。”
“你战斗得很英勇。”
“是啊,不过也有很多人死了。”
“很多人都逃跑或者避战,反而同样从大战中生还。”
“那是他们的选择。”
“你会洗心革面吗?”
“会。”
“祝你好运。”夏尔转身。
“等等!格拉尼大人!我不知道,我会死吗?”
“也许会。”
“啊……”雷格蒙德嗫喏着,“我尽力了。”
“每个活到今天的人都尽力了。”
“是啊……是啊……”
夏尔沉默。
“我已经用光了所有的机会吗?”雷格蒙德说。
“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你是圣人,你能拯救我。”
“我会想办法。”夏尔伸手穿过栏杆的缝隙。
雷格蒙德和夏尔握了握,他的手很硬很冰。
“审判的地点选在奥马伦村。”夏尔说,“那是你家的村子。”
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