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穿行于欧石楠中。走着走着,我听到一阵微弱的铃声,就像有人用手指摩擦酒杯边缘发出的声音。
“听到了吗?”
他停下,我摸了摸我的耳朵。
“有声音。”我说。
他摇摇头。
欧石楠丛中传来沙沙声,接着,白色皮毛一闪,我们同时转过身。一只很瘦的猫蹿了出来,瞪着眼,轻声叫着。汉尼伸出一只手,猫向他走过来。猫身上没有项圈也没有名牌,但绝非野生,它的皮毛蓬松柔软,一看就知道有人把它照料得很好。
这是只白化猫,一双眼睛犹如在血中浸过。它又冲一块岩石喵喵叫了两声,身上散发出麝香香味。它的尾巴翘着,来回摆动。此时,那种轻轻的、尖锐的风声再次响起,似乎是在召唤这只猫。猫舔舔爪子,一跃跳进欧石楠丛,向塞萨利跑去。
——●——
汉尼先我一步走到通往塞萨利的近路的尽头,小道周围都是欧石楠黑色的茎和尚未长出嫩叶卷牙的蕨类植物。
此时铃声大了起来,我意识到,我听到的是风吹过小砖塔上的钟铃发出的声音,据说,这座砖塔是魔鬼为伊丽莎白·珀茜而建,诱使可怜的外国水手撞上礁石。
风不够大,不足以使钟铃撞上铃舌,只是拂过钟玲的表面,制造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在潮湿的空气中飘荡。
我们在罗尼见过的女孩此时就在倾斜的门廊中,坐在轮椅上,过了一会儿,她举起一只手,汉尼开始跟随白化猫,向房子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距离塞萨利这么近,如此一看,这栋房子可真丑。为了抵御狂风骤雨,房子盖得又矮又长,活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个发育不良的蘑菇。每扇窗户都发黑了,从窗台到下面肮脏的墙面,全都布满污点,仿佛这个地方一直在哭泣。门廊乍一看十分雅致讲究,可在一些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却破败不堪,让我想起圣裘德墓地中通往墓室的入口,那里有真人大小的天使雕塑,只是大门已经衰败破落。
汉尼在距离女孩几英尺的地方停下,看她抚摸隆起的肚子。或许是因为她那头干枯的赤褐色头发,以及鼻梁上的零星雀斑,或许是因为怀孕使得她的脸变得肉嘟嘟的,反正她就是显得比我最初以为的还要小。贝尔德博斯太太当初说她很可爱,这倒是不假,只是她有时候可爱,有时候又不那么可爱,当胎儿一动,她疼得五官都皱起来,就一点也看不出可爱了。
她身后的门开了,劳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来。
“是他回来了吗?”她说着走出来,看到是我和汉尼站在那里,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拿着一根烟卷,穿着配套的红褐色裙子和夹克,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和她丈夫一样,她身上也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
“有事吗?”她说着用小指蹭蹭涂着口红的嘴唇的边缘。
我告诉她我们来讨要手表。
“手表?”她说。
“您丈夫昨天在罗尼拾到了一块手表。是我们的。”
“哪里?”
“海滩上。”我说,“他在沙地上捡到的。”
“我不记得在那里见过你们。”她说。
“反正我们在那里。”
劳拉又抽了一口,用食指弹掉香烟末端的烟灰。
“他怎么了?”她指着汉尼问。
“没什么。”我说。
“他为什么老盯着我看?他是不是有点迟钝?”
我用手肘捅了汉尼一下,让他别再盯着人家看,他把视线落在他的脚上。
“你们住在附近?”劳拉说。
“不是。”
“那是来度假的?”
“是的。”
“真可怜。”她说。这时,又开始下雨了。
她看看我们两个,转身回到屋里。
“进来吧。”她说,“我找找看,兴许他把手表放在屋里了。帮埃尔瑟一把,扶她上台阶。”
女孩冲汉尼笑笑,希望他能出手帮她。
“他听不懂。”我说。
但汉尼抓住轮椅的手柄,倒退着推她穿过门口,走进走廊。走廊里有一排空荡的挂衣钩,只挂着一件潮湿的旧华达呢长袍。其余的空间只够放一双惠灵顿雨靴和一把雨伞。
屋内没有楼梯,两边有几扇门,尽头也有一扇门,那扇门边摆着一个翻转过来的花盆,上面放着一台电话。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走廊里变暗了。我把这个地方当成坟墓,看来是再合适不过了。墙上的灰泥没有上漆,木头没有涂清漆,仿佛这栋房子刚刚建成就遭到了废弃。房屋四壁没有为任何一家人遮风挡雨。没有人在这里欢笑。待在屋里感觉非常沉闷,一片死寂,让人一进屋就心生不安。我从没在别的地方有过这样的感觉,但这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察到一丝异样。不是幽灵或其他类似的荒谬的东西,但这里真的有所不同。
“在这里等一下。”劳拉说着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停下来找钥匙。她打开门,我只看到里面是个空荡荡的厨房,接着她关上门,从里面上了锁。
“他叫什么名字?”埃尔瑟问我。
“安德鲁。”我说。
“是个好名字。”她说着对汉尼笑笑。
汉尼也对她笑笑,还抚摸她的头发。
“别那么做。”我说。
“不要紧。”埃尔瑟道,重新把头发抿在耳朵后面。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微微蹙起眉头,还有些气喘。
“孩子在动。”她对汉尼说,“想不想摸摸看?”
她拉起汉尼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