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水,它是基督的良药。”他说,像给别人一样把水递给她。
“阿门。”母亲说完一口把水喝光。
现在只剩下汉尼了。父亲点燃了贝尔德博斯夫妇送给他的蜡烛,母亲为他脱掉外套,重新整理了他那件新衬衫的衣领。她对儿子笑笑,梳理好他的头发,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伯纳德神父。
“他准备好了,神父。”
伯纳德神父伸出手。
“安德鲁,”他伴随着潺潺水声道,“过来,跪在我身边。”
汉尼紧紧抓着蜡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德鲁?”伯纳德神父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次母亲用手肘推了汉尼一下,指指他应该去的地方。汉尼看看我,我冲他一点头。
伯纳德神父拉住汉尼的手,汉尼缓缓跪在地上。
“没事的,安德鲁。”他轻轻按压汉尼的后脑勺,让他低下头,“现在,不要害怕。上帝与你同在。”
他用一只手按住汉尼的头,用另一只手去拿母亲带来的杯子。就是上面印着伦敦巴士的那个。他把杯子放进井口,盛满水后拿上来。
“好了,安德鲁。”他允许汉尼抬起头,“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把这个喝下去?”
汉尼看着他。我能看到他睁大了眼睛,扭头寻找,但母亲厉声对他说道,“安德鲁,别忘了我说过什么。”
“上帝希望治愈你,安德鲁。”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快点,孩子。”父亲说,“一点也不疼。”
汉尼摇摇头。
“喝一小口就行,安德鲁。一下就好了。”伯纳德神父试着把杯子塞进汉尼那只空着的手里,但汉尼一下子就慌了,向外一推杯子,杯子撞到石墙上摔碎了。
他站起来,丢掉蜡烛,就要向台阶冲去。邦丝小姐尖叫起来。大卫想拉住汉尼,可汉尼只轻轻一推,他就倒在了长满苔藓的地面上。
我还没来得及过去追他,母亲就跑上台阶,我感觉到伯纳德神父拉住了我的手臂。
“让她去追吧。”他说。
我能听到母亲大声叫着汉尼的名字。她并没有去追他,她无须这么做。
父亲和邦丝小姐扶大卫站起来。他的裤子都弄脏了,嘴唇撞在墙上划了个口子,流出血来。邦丝小姐从防风衣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他的嘴唇。我能看到她的脸都红了,刚要说什么,母亲就抓着汉尼的手肘,出现在台阶顶端。
“再试一次。”母亲说。
“我看现在不太合适,史密斯太太。”伯纳德神父说,“我们都有些心神不安。或许我明天再单独带安德鲁来一趟。”
母亲淡淡一笑。“那样不行,神父。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
“说得对。”伯纳德神父道,“但我可以在出发前开车带安德鲁来。我想大家都不会介意我离开一会儿的。”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最好明天再带他来吧。”贝尔德博斯先生道,“没有我们在旁边看着,他会自在一点。”
“现在来都来了。”母亲说,意识到邦丝小姐正瞪着她,“我们一路上也算跋山涉水了,我希望安德鲁现在就喝下圣水。”
父亲拍拍母亲的背。
“别这么较真了,埃丝特。”他说,“别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的。”
“我没有心烦意乱。”
“听着,”伯纳德神父道,“我们还是回莫林斯吧,看看这天气,随时都可能下雨。”
“不行。”母亲说,“我很抱歉,神父,但他必须现在喝下圣水。不能让他把这一天毁了。”
“噢,别这么倔,史密斯太太,他现在做不到。”
“是吗?”
“这又不是他的错。”
“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史密斯太太——”
她摆摆手,示意伯纳德神父不要继续姑息,然后揪住汉尼,拉他向井口走去。她把一个填满了枯死的根茎的果酱罐翻转过来,跪下,在罐子里装满井水。水打着旋儿,里面都是沉淀物和尘垢。
“张开嘴。”母亲严厉地说,“看着我。”
汉尼抬头看着她,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母亲说,“你到底是怎么了?你难道不想好起来吗?”
汉尼转身又想跑,可母亲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回头望向伯纳德神父。
“快来帮帮我。”她说,但他别开了脸。
“当心点,埃丝特,”贝尔德博斯太太抬头说,“你弄疼他了。”
母亲更用力地抓着汉尼,如同驯服一条不听话的狗。汉尼慢慢地张开了嘴巴。
“再张大点。”母亲说着使劲捏住他的脸,让他张大嘴巴。
“埃丝特,够了。”贝尔德博斯先生说。
“求你了,埃丝特。”贝尔德博斯太太抬头大声喊道,随即别过脸,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看在上帝的分上,赶快把水喝掉。”母亲说。
汉尼闭上眼,皱起眉头,每次喝镁乳,他就是这个样子。母亲小心翼翼地把水灌进他的嘴里,活像是在称量水的多少。汉尼猛地咳嗽起来,喘不上气,把水都喷在了她的眼睛里。
母亲眨眨眼,拉下脸,但什么都没说。她从地上捡起果酱罐盖子拧紧,把罐子装进衣兜。伯纳德神父带领大家静静地离开圣泉。我拉着汉尼的手跟在他们后面。只有父亲待在最后,盯着他的妻子看。
CHAPTER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