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最高点,看到小路就像一条长而蜿蜒的丝带,向科德巴洛延伸。
然而,我尚未走到目的地,脚下的小路就消失了。地面倾斜向下,我向前一歪,摔进海水中,脚下突然空了。
冰冷的海水如同一记铁拳,让我无法呼吸,那感觉像是把我的阴囊挤进了核桃。我伸出手,在具有千钧之势的灰色海水中猛地挥动,希望能抓住什么东西,管他是塑料还是木头,虽然辨认不出,只要能让我抓住就行,但海水卷走了一切,我只能拼命向科德巴洛海岸线游去。
我最近游泳游得不错。一点也不怕冰冷开阔的水域,就算水很深也吓不倒我。希斯的河流和池塘都被我游遍了。但在海格特水池里游蛙泳是一个样子,罗尼的大海则是另一个样子。潮水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好像不把我吸入海底就不罢休。身在大海之中,能感觉到海水在流动的同时还在抓你,向下吸你。我吞了好几口咸咸的海水,绝望地咳嗽着,把海水吐出来,感觉我的喉咙和鼻子火烧火燎地疼。
我和海岸之间的距离好像并没有拉近,我又向沙滩的方向划了几下,突然想到我正处在溺毙的最初阶段:挣扎,被海水吸下去,浮出水面。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就慌了。我甚至都感觉不到我的身体。我的双手呈爪状。而且,很快我就将耗尽力气。然后呢?肺部会疼。再然后就死翘翘了。
我盲目地拍打了一阵海水,天空、科德巴洛和剧烈搅动着的地平线一会儿在我的左边变成垂直,一会儿又在我的右边变成垂直,但在眼前摇晃的世界中,我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海岸线上。接着,那团黑影陷入黑压压的海水之下,随即浮起,突然就来到了我跟前。然后,一个东西伸过来让我抓住。我奋力抓住它,感觉到我的手指紧紧握住一条磨损了的皮带。我感觉到自己被拉着逆水而行,我的大腿和膝盖终于碰到了小路上的鹅卵石,然后,要将我吞噬的海水消失了,汉尼站在我旁边。我松开步枪的肩带,他跪下来抚摸我的脸。我喘着粗气,说不出完整的话。汉尼把手握成杯状放在他的耳边,要我重复一遍我说的话,但我一把把他推开,他便走到一块岩石边坐下,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
我哆哆嗦嗦地脱掉风雪大衣,又脱掉毛衣,把水拧干。
“你为什么偷偷跑掉?”我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到哪里去?”
汉尼看着我。
“你真是个白痴。”我回头看看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的沙滩,“我们本来今天早晨就回家了。现在怎么回去呀?大家都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母亲一定气坏了,到时候受惩罚的肯定是我。你每次做了蠢事,必定都是我的错。你知道的,是吧,汉尼?”
汉尼拍拍他的口袋,拿出了塑料恐龙。
“道歉一点用也没有,汉尼。”我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做之前好好想清楚呢?”
汉尼看着我。然后,他低下头,去口袋里掏猩猩面具。我走过去,在他戴上面具之前,一把把它夺了过来。
“你才不害怕,汉尼。”我说,“你一点也不怕没有我就偷偷走掉,对不对?你一点也不怕独自走出这么远。”
他根本就听不懂,但我还是照样对他发火。而我本不该这么生气的。我把面具丢进了大海。汉尼看看我,走到海水边缘,试着用步枪把面具捞回来。他试了几次,但面具里充满了水,沉到了水下。他猛地转身面对我,看起来像是要暴揍我一顿。接着,他停下,看着塞萨利的方向,亲吻着他自己的手掌。
“不行,汉尼。”我说,“我们不能去见她。我们再也不能去了。我们必须离那个地方远点。”
他又亲亲他的手,指着塞萨利。
“老天,汉尼。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要是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肯定会伤害我们的。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我们得躲起来,退潮后才能出来。现在涨潮了,没人过得来。我们只要待在这里,这样他们就永远都不知道我们来过。把步枪给我。我来放哨。”
汉尼转身不看我,还把枪紧紧抱在胸前。
“把枪给我,汉尼。”
他摇摇头。
“你拿着枪我不放心。你弄伤自己就麻烦了。把它给我。”
这会儿,他完全背对我。我拉住他的一只手臂,用力一扭。他猛地挣扎,轻轻松松就挣脱开了我的手,把我推倒在地。他犹豫片刻,然后把枪托猛地向我砸过来,我抬手自卫,枪托狠狠砸在了我的手腕上。
看到我疼得厉害,他好像很担心,但他随即就转过身,开始穿过欧石楠丛。
我大叫着让他回来,可他不理我。我穿上湿透的外套,跌跌撞撞地穿过茂密的草地,跑去追他。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但他甩掉我的手继续往前走,我从未见过他这么坚定。
大雾从海上飘来,我还以为他一害怕,就不会再往前走了。然而,尽管灰蒙蒙的雾气越来越浓,四下里一片死寂,汉尼还是迈着大步往前走,跳过泥塘和水坑,最后来到一座破烂旧农舍,或者说一座破谷仓,不过很难分辨得出。现在这里只剩下坍塌的墙壁,组成一个大致的矩形,里面散落着岩石和屋瓦。或许曾有人住在这里。以大海为生。在小礼拜堂做祷告,试图让上帝永远留在这座岛上,就好像莫林斯我们房间里的蝴蝶标本。
除了汉尼的靴子踏过垃圾的声音,我还听到了其他声音。是说话声,叫喊声。我想让汉尼停下,好听个清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