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
我正在为明天的考试修改《哈姆雷特》。那是期末考试。考试结束后就放假了。学校里早就变得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就连老师在内,再也没有人关心,我能看得出这是为什么:在特定的生产运行末期,肠道工厂生产线逐渐减速了。然而,我却不知道这条生产线生产了什么。我感觉现在和开始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在通过肠道的时候弄得有点脏。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再过一个星期我就十六岁了,但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开放。每次看到父亲,我都觉得工作和上学其实并无二致。人要获得资质,从一个系统到另一个系统,仅此而已。平淡无奇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而其实生活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母亲并不在我身边,但我老是感觉她就在我的周围踱步,等待着我的考试成绩公布的那一天,然后拖着我进入她认为我应该过的生活。即,历史、拉丁语和宗教教育都要拿到优秀,取得神学学位,再去上六年神学院。我当然可以反抗,坚持要求自己的权利,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所以说服她的机会并不大。届时,我就和被科利尔那条狗咬死的野兔差不多。
科利尔。帕金森。自从我们从罗尼回来,我每天都想起他们。已经过了两个月,在塞萨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我却依然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对汉尼做了什么,使得他能够独自走上地窖台阶,穿过欧石楠丛,跑过沙滩,去找开着面包车来找我们的伯纳德神父。他们到底是怎么在地窖里治好了他那条血肉模糊的腿?
回到莫林斯,我把对伯纳德神父说过的话又对母亲说了一遍——我们去科德巴洛看鸟,结果汉尼从岩石上滑了下去,锐利的岩角划破了他的裤子。我很容易就撒了这个谎,我没有存心撒谎,也没有任何内疚,因为我也不知道真相是怎样的。
母亲没有追问。她之前担心我们的去向,已经精疲力尽了,而且,她在出发的时候还很开心,现在却因为这次旅程耗尽了心神。大家麻利地把旅行袋搬上面包车,都没有说话。唯一的声响便是沉甸甸的果实咚咚从苹果树上落下。
贝尔德博斯夫妇还是很想看击界碑列队游行,大家都很累,并且急着离开这个地方,却还是同意回去的路上在小海格比停一下。然而,当我们来到那里,只看到一派荒凉的景象。暖风吹拂着疯长的草地,草丛里布满了过早从茧里醒来的昆虫。根本看不到牧师的影子。往年都有人聚集在绿地上,手执柳树和桦树的树枝,准备好划出教区的界限,此时他们却都闭门不出。我们只好开车回家。
后来汉尼回了派恩兰德,我发自内心地高兴。我很不喜欢从罗尼回来后的他。他变了。他似乎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很疏离,不喜欢交流,对他周围其他的一切更感兴趣,他仔细打量它们,仿佛是第一次注意到。他退化了。不管他们在塞萨利对他做了什么,都让他忘记了学到的一切,让他重新变成了无知的孩子。
现在他回家来过圣灵降临节假期,看起来又没什么不同。依然始终带着呆呆的笑容。依然一坐几个小时,动也不动,只是瞪着眼看。我受不了看到他这样,于是,从他回来之后,我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我的房间里。他一次都没进来找过我。
父亲和母亲拒绝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明知道哪里不对劲,知道他变了,却从不提起。母亲回商店上班,父亲去了他在市中心的办公室。而且,他们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为什么我就不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为什么我总是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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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钻进云层,空气变得十分潮湿。我把窗户开到最大,可惜还是没有一丝风吹进屋里。我看到一辆车沿公路开过,它的对面开来了另一辆车。穿着衬衫的邮递员骑着脚踏车从悬铃树的树荫下经过。
我继续修改《哈姆雷特》,读到了第一幕的末尾,“这世道分崩离析,我命途多舛,竟是为纠正它而生。”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楼下有砸碎东西的声音,然后母亲大叫起来。我走到下面的厨房,见我进来,她猛地转过身,瞪着我看。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在一动一动,说出断断续续的话。她最好的果盘摔得粉碎,碎片散落在她的双脚周围。她回头看着汉尼,这会儿,他坐在桌边,手平放在桌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怎么了?”我说。
然而,母亲尚未回答,汉尼就开了口:“没什么,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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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给父亲打电话,他马上就赶了回来,火急火燎的,还很慌张,以为家里出了严重的事。当他听到汉尼说话,他哭了。
父亲给贝尔德博斯夫妇打电话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贝尔德博斯先生又给神父宅邸打电话,把这事告诉了邦丝小姐。隔壁邻居以为出了什么乱子,便过来看看,她也哭了。
他们一个个来到我家,母亲带他们到厨房,汉尼依然坐在那里。她让他不要动,生怕换了个房间就会打破魔咒。一开始,他们进来后都小心谨慎,仿佛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一头狮子,他们轮流和他坐在一起,拉住他的手惊叹一番。
贝尔德博斯太太见母亲依然处在震惊之中,对发生的一切仍不确定,便拍拍她的手,说道:“奇迹出现了,埃丝特。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母亲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