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说。
我们从莫林斯回来都好几个月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依然很紧张。
“对了,”父亲坐在汉尼身边,一把搂住他,“你不和伯纳德神父打个招呼吗?”
汉尼站起来,伸出手。“您好,神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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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没过多久,我家就挤满了人。来的人太多,我们只好用一本电话簿卡住前门,让它开着。
之前众人还满心疑虑,唯恐汉尼会像突然说话一样,突然又不能说话了,现在,人们早就把这个担心抛到了脑后。汉尼恢复了健康,他们都在赞美上帝。他们围在钢琴边吟唱,像孩子一样哈哈大笑。
母亲带着汉尼从众人身边一一走过,向他们展示她和我们得到了多大一份恩赐。汉尼就像圣杯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每个人都因为他而陶醉狂喜。只有伯纳德神父独自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膝盖上摆着一个纸盘,吃着我帮母亲很快准备的三明治。
我拿着一盘空杯子从他身边经过,他说道:“通托,我能和你聊聊吗?”
我们走到外面的花园,还有几个教区里的人在那里抽烟,称赞父亲种的大丽花。伯纳德神父和他们打了招呼,我们走到尽头,那儿的苹果树下有一张长凳。
我们坐了几分钟,听雨燕在地铁线另一边的垃圾场飞来飞去,看它们如同一个个黑色箭头,时不时穿过花园,捕捉在温室上方飞来飞去的昆虫。
伯纳德神父坐下,解开衣领扣。天气闷热,他出了很多汗,他的黑色衬衫腋下有一圈圈白色盐渍。
“现在你知道什么叫奇迹了吧,通托?”他望着房子说。
“是的,神父。”
“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神父。”
“安德鲁,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
“我是说,他现在怎么样?”
“我想他很好。很开心。”
一只蜜蜂从苹果树向他飞过来,他挥挥手,把它赶走。
“到底怎么了?”他说。
“神父,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上帝治愈了他。”我说,“就跟《马太福音》第九章 三十二节说的一样。”
他看着我,皱起眉头。
“耶稣治愈了那个哑巴。”我说。
“是呀,我知道那个故事,通托。”
“汉尼也经历了同样的事,神父。”
“是,但你知道结局吗?”
“不知道,神父。”
“那就去查一查吧,通托。我只能说我身边坐了一位伪君子法利赛人。”
“您是什么意思,神父?”
他目光灼灼地直视我的眼睛。
“你和安德鲁在科德巴洛的那所房子里肯定遇到了什么事,而且与上帝无关。”
我看着他,又看看我家的房子。
“你们为什么到那里去?”他说,“我还以为我们达成了一致,要远离那个地方。”
“汉尼想去看鸟。”我说。
他知道我在撒谎,难以掩饰受伤甚至是愤怒的表情,然后,他再次轻声开口。
“通托,”他说着向前挪了挪,“如果你牵扯进了一件你本不该牵扯的事情中,那我可以帮你,你知道的,是吗?别害怕,和我说说。”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答。
“我指的不是克莱蒙特说的那些废话。聪明人都会耍花招,”他说,“让你相信各种各样的事。”
“您是说催眠师?”
“不是,但也差不多。不管是什么,都不是真的,通托。都不能持久。而且,我讨厌这份幸福被毁掉。”
“您觉得汉尼就是遇到了这种事?您认为他被催眠了?”
“当然不是。但要由你来给我一个更好的答案。”
“我不知道该告诉您些什么,神父。”
此时突然响起一阵笑声,我们都看过去。汉尼出来了,和坐在温室边长凳上的教区俗人委员[1]还没说几句话,一群孩子就拖他去踢球。最后孩子们赢了,汉尼带着球满花园飞奔,他们就在他后面追,要把球从他脚下抢走。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是上帝促成了这个奇迹呢?”我说。
“你是说让他们相信?”伯纳德神父说。
“是的。”
“那是谎言,通托。”
“也可以说成是信仰,神父。”
“别自以为是。”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我们转身看着房子里的人。有乐声从屋里飘到外面。
贝尔德博斯先生正在吹口琴。母亲在和父亲一起跳舞。我从未见她这么开心,她这个年纪就该这样才对。她还没到四十岁呢。
现在我想起父亲母亲,就会想到那天下午,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则搂着她的腰。我看到母亲的裙摆在她那纤细的脚踝周围飘动。她穿着一双坡跟鞋。父亲的衣袖向上卷起,眼镜放在衬衫口袋里。
父亲抱着母亲,她身体一歪,快乐地大叫,开玩笑地拍着父亲的手臂。
“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伯纳德神父道。
“确实。”
“这个样子才适合她。”
“是的。”
他低头看着双手。
“我很快就要走了。”他说。
“您现在就回牧师宅邸?”
“我是说离开这个教区,通托。”
“教区?为什么,神父?”
“我决定回贝尔法斯特。主教不同意,但我认为这么做最好。我不确定我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反正现在是不能了。”
“您不能走。”我说,“那谁做我们的牧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