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只恨我们不能朝夕相见,不能畅诉衷肠!”
貂蝉在吕布怀中转过身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吕布的脸颊,那动作温柔而颤抖:“将军……我这辈子,是不能做你的妻子了。只愿来生……来生我们能在一起。”
“不!”吕布低吼一声,将貂蝉搂得更紧,“我这辈子若不能娶你为妻,便不算是英雄!”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火焰里既有对貂蝉的爱恋,更有对董卓的仇恨。这一刻,什么父子名分,什么权势地位,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拥有怀中这个女人,只想带着她远走高飞。
貂蝉仰头看着他,泪水不断滑落:“将军可知……我在这深闺之中,每日是如何度过的?度日如年……真正的度日如年啊。求将军怜我,救我……”
她的声音凄婉哀切,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吕布心上。吕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救她?怎么救?从董卓手中抢人?那是他的义父,是当朝太师,是手握西凉二十万大军的权臣。
“我今日是偷空而来,”吕布终于艰难地开口,“老贼很快就会发现。我……我得走了。”
他说着,松开了抱着貂蝉的手,转身要去拿靠在柱子上的长戟。
“将军!”貂蝉忽然从后面抓住他的衣甲,那双手纤细却抓得很紧,“你若这般惧怕老贼,我……我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吕布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貂蝉,肩膀在微微颤抖。是啊,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貂蝉怎么办?继续留在老贼身边,继续忍受那种屈辱?他吕布号称天下第一勇将,难道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貂蝉松开了手,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凄楚和失望:“我在深闺之中,就听说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以为是当世无双的英雄,无人能及。谁想到……谁想到将军也会受制于人,连心爱之人都不敢救。”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吕布心上。他猛地转身,看到貂蝉已经退到栏杆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满是绝望。
“我……”吕布想要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是啊,他是受制于人。他的官职是董卓给的,他的兵马是董卓的,连他这身银甲,胯下赤兔马,都是董卓赏赐的。离开了董卓,他吕布算什么?
一股深深的羞愧涌上心头。吕布那张英武的脸涨得通红,他再次丢下长戟,大步走回貂蝉身边,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貂蝉,你信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从未如此坚定,“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只是……只是需要时机。”
貂蝉依偎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她的泪水浸湿了吕布胸前的铠甲,那温热的感觉透过冰冷的金属传到吕布皮肤上,让他心中那份决心更加坚定。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站在凤仪亭中。春风拂过池塘,带来荷叶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园中寂静。阳光透过亭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吕布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恒,希望怀中的温软永远属于自己。可是他不能,他知道董卓随时可能回来,知道他们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终于,吕布轻轻推开貂蝉,双手捧着她的脸,为她拭去泪水:“我真的要走了。你……你要保重。”
貂蝉抓住他的手,目光恳切:“将军,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吕布重重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提起长戟,大步走出了凤仪亭。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回廊在他脚下发出急促的响声,银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吕布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后园,穿过回廊,一直走到相府前院。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那团火焰已经不再只是怒火,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守门的侍卫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温侯,亲兵已经调集完毕,是否现在出发去宫外接应太师?”
吕布看了那侍卫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出发。”
他翻身上马,赤兔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冲出相府大门。身后,一百名西凉铁骑紧跟而上,马蹄声震动了整条街巷。
吕布骑在马上,风在耳边呼啸,可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貂蝉那张流泪的脸,还是她说的那句话:“谁想到将军也会受制于人。”
“受制于人……”吕布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马队转过街角,未央宫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吕布勒住马缰,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抬头望向宫殿,目光穿过宫门,仿佛能看到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瘦小皇帝,能看到那个站在御阶前、臃肿而嚣张的身影。
“老贼……”吕布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戟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光芒冰冷而锐利,就像吕布此刻的眼神。
风更大了,卷起街边的尘土。长安城上空,乌云正在积聚。
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