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咸腥味,还有别的——一种黏糊糊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隐隐约约,却像冰冷的蛛丝,缠得人喉咙发紧。
浊海湿地到了。
王秀兰站在一片稀疏、枯黄的芦苇荡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浸着黑水的淤泥。放眼望去,大片的水泽在铅灰色天穹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沉的光。水色浑浊,近岸处漂浮着一些形态怪异的絮状物,像烂棉絮,又像某种菌类过度生长的尸体。空气里除了咸腥和腐甜,还弥漫着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不是昆虫,倒像是这片死寂水域本身在低频率地“呼吸”,带着病态。
这就是赵大河之前派人传信说的、下游新出现的污染区。离溯江部落的主要活动水域还有一段距离,但水流是通的,这脏东西迟早会蔓延过去。更重要的是,林岚的分析认为,这种新型的“浊化菌丝”对灵性有微弱的侵蚀性,长期接触可能影响觉醒者的状态,甚至干扰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网络。
所以,哪怕守心社区自家的粮食和水源都紧巴巴的,王秀兰还是带着两个相对年轻些、灵性感知也敏锐点的妇人,在林岚的远程指引下,跋涉了两天,赶到了这片泛着不祥之光的湿地边缘。
任务很简单,也很难:用灵性力量,尝试净化一小片水域,看看效果,收集数据,为后续可能的大范围清理探路。
“王婶,这地方……看着就心里发毛。”同来的一个叫春婶的妇人紧了紧衣领,脸色有些发白。她手里也攥着一小块玄黑石碎片,是之前从张万霖那儿收缴来的,没什么大用,但带在身边能让她稍微安心点。
“毛也得干。”王秀兰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她蹲下身,忍着那甜腻气味带来的轻微恶心,用手撩起一点黑色的水。触感冰凉滑腻,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数小针同时刺着的麻痒感。这就是林岚说的“灵性侵蚀”?她不太懂,但身体的本能告诉她,这水不干净,很不干净。
她闭上眼,试图静下心来,去感受手中这片碎片的温热,去调动自己那份并不算强大、却异常坚韧的“灵性”。地穴里催生菌类时,她靠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生长的呵护和期盼。可眼下,面对这一滩死水,那种感觉完全不对路。
她努力将那份“呵护”的意念投向手中的黑水,想象着它变得清澈,变得干净。但掌心除了碎片的温热和黑水的冰凉滑腻,什么反应都没有。那黑水依旧黑沉沉地躺在她手心,甚至那股甜腻的腐味更浓了。
“不对……”王秀兰皱着眉睁开眼。
“王秀兰女士,”林岚的意念适时传来,清晰而平稳,“根据之前对‘浊化菌丝’的能量频谱分析,它并非单纯的‘脏’,更像是某种具有微弱活性的、对有序灵性具有‘寄生’或‘侵蚀’倾向的异种能量结构。纯粹的‘滋养’或‘清洁’意念,可能难以起效,甚至可能被其反向吸收。”
“那该咋办?”王秀兰有些焦躁。时间紧迫,她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尝试转换思路。”林岚道,“你的灵性核心特质是‘守护’与‘生长’。面对这种‘侵蚀’,或许可以将其视为需要被‘驱逐’或‘隔离’的‘病害’。将你的意念想象成一层致密的、温暖的‘光膜’或‘滤网’,缓慢包裹目标水域,不是去‘净化’水本身,而是去‘剥离’或‘压制’水中的异种结构。同时,可以尝试观想东皇钟那‘涤荡污浊’的韵律,玄黑石碎片或许能辅助你共鸣到一丝那种感觉。”
驱逐?隔离?光膜?王秀兰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抓住了“守护”和“驱逐病害”这两个点。这感觉有点熟悉,就像以前在田里,看到庄稼长了腻虫,得想办法把它们弄走,而不是对着庄稼瞎使劲。
她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略掉鼻腔里令人不快的甜腻味。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握着碎片的手上,不再去想“干净的水”,而是努力回忆起自家菜地遭虫时,那种心疼又必须下狠手除害的心情。
她想象着自己的意念不是柔和的水流,而是从碎片中渗出的一层薄薄的、带着体温和土地气息的“光”,这光缓慢地、坚定地向下蔓延,渗入她掌心那捧黑水。她没有去“对抗”黑水,而是试图用这层“光膜”将水中那些让她感到“麻痒”和“不舒服”的、“活”的东西,轻轻地“包裹”起来,然后……“推开”。
这个过程极其费力,比催生菌类累得多。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像一根被逐渐拉紧的皮筋,那层想象中的“光膜”也脆弱得随时会破。汗水从她额角渗出,顺着深刻的皱纹往下淌。
但渐渐地,掌心里那捧黑水的“感觉”似乎……变了?冰凉的滑腻感依旧,可那种细微的、针扎般的麻痒,好像真的减弱了一点点?同时,她手里的碎片传来一阵比平时稍强的温热,仿佛在应和着她的努力。
“有变化!”旁边一直紧张盯着的春婶低呼一声,“王婶,你手里的水……颜色好像淡了点?”
王秀兰睁开眼,看向掌心。黑水似乎真的没那么黝黑了,透出点暗沉的灰褐色,水面上漂浮的那些怪异絮状物,也萎缩、消散了一些。最关键的是,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明显淡了。
成功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心里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喜悦,一阵剧烈的眩晕就猛地袭了上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差点一头栽进泥水里。春婶和另一个妇人连忙扶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