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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你没事吧?”
王秀兰摆摆手,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下抽空了,心脏跳得又急又乱。“没……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但那脸色白得吓人。
“灵性消耗过大。”林岚的意念传来,带着警示,“这种‘驱逐式’净化,对施术者负担极重。以您目前的状况,无法进行大范围操作。建议以刚才成功净化的区域为样本,收集数据,并尝试寻找污染源头的线索。”
王秀兰看着掌心那捧颜色变浅、气味减弱的水,又看看眼前望不到边的、泛着黑光的浑浊湿地,心里沉甸甸的。这点效果,杯水车薪。可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春儿,把林岚姑娘让带的取样瓶拿来,装点这‘处理过’的水,再装点旁边没动的黑水。”她吩咐道,声音虚弱但清晰,“咱们沿着水边走走,看看这脏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湿地的边缘慢慢移动。王秀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刚才的消耗远超她的预期。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时刻感受着手里碎片的温热,以及网络中其他节点的“存在”——陈砚那端凝滞的稳定,林岚持续的数据流,还有遥远西方,那支侦察队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方位感(赵晓雅在尽量节省力量,只在必要时传递大体方向),这些都成了支撑她不要倒下的无形支柱。
湿地的范围比她们预想的要大,地形也更复杂。芦苇荡渐渐被一片片低矮的、叶片肥厚却呈现暗紫色的怪异灌木取代,淤泥中不时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或鱼类泛白肿胀的尸体,散发着更浓的腐臭。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走在前面探路的春婶忽然停住了,指着前方一片地势更低洼、水色近乎墨黑的水域,声音发颤:“王婶……你看那里!”
王秀兰眯起昏花的眼睛望过去。那片墨黑水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不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的空气扭曲着,那股甜腻的腐臭气息浓烈得几乎实质化。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那漩涡边缘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更加粗大、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动的黑色菌丝状物体。
污染源?还是某个溢出点?
“林岚姑娘,发现一个可疑的黑色漩涡,周围有活性很强的黑色菌丝。”王秀兰立刻将所见景象通过意念描述传递回去。
林岚的回应带着明显的严肃:“记录坐标。从描述看,很可能是‘浊化菌丝’的一个局部富集点或小型滋生腔。不建议靠近。请保持距离,观察其是否稳定,有无扩散迹象。”
王秀兰让春婶她们后退一些,自己则强撑着,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小心翼翼地用灵性感知去“触碰”那片区域的边缘。一种冰冷、滑腻、充满贪婪“食欲”的恶意感瞬间反噬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脑袋又是一阵刺痛。
“有‘活’性……很强……在‘吃’周围的东西……”她断断续续地将感觉传回。
“确认高活性污染节点。”林岚道,“数据已记录。当前无有效手段处理此类节点。建议标记位置,后期再议。你们的体力已接近极限,任务基本完成,建议立即撤离,返回安全区域休整。”
王秀兰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像一只沉睡的、不祥的眼睛。然后,她转过身,在春婶二人的搀扶下,沿着来路,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身体的疲惫和灵性过度消耗后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但王秀兰心里却比来时多了一点东西。
恐惧还在,无力感更重了。那无边无际的污染湿地,那个贪婪的黑色漩涡,都在提醒她,这个世界面临的“病”有多深,多棘手。
可同时,她也亲手验证了,她们这微薄的力量,并非完全无用。哪怕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驱散一丝丝的污秽,也证明了……路,是可以走的。方法,是可以找的。
她握紧了手里温热的碎片,感受着网络中其他节点传来的、或清晰或模糊的搏动。
浊海无边,余波险恶。
但他们这根刚刚连起来的细线,已经尝试着,第一次伸向了那片黑暗的潮水。
并且,留下了一道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抵抗的刻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