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冰冷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
王秀兰的意识在其中沉浮,像一片落入墨海的枯叶。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坠落感,和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与剧痛。那痛楚并不尖锐,却无处不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她残存的知觉,提醒着她这副躯壳尚未完全崩坏。
(……结束了吗……)
(……就这样……消失……)
一个微弱的念头,如同水底冒出的气泡,刚浮起便破裂了。
就在这时,一点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她混沌的意识深处!是警报!那刺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警报声,穿透了层层黑暗,强行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拽回了一丝清明!
紧接着,是杂乱、沉重、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靴底敲击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咚咚作响,如同催命的鼓点,震得她身下的管道都在微微颤抖。
危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涣散。她猛地睁开眼——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睁开了眼。视野里依旧是一片模糊的血红与黑暗交织的色块,只有下方那片疯狂闪烁的、不祥的红光,如同地狱的入口,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身体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缚着,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里堵着腥甜的铁锈味,那是内腑受伤呕出的血。她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无论是温和的灵性还是那危险的黑暗,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荡和更加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反噬……太严重了。那强行干扰能量节点的行为,几乎抽干了她,也彻底引爆了黑暗力量的反扑。她现在还能保持一丝意识,已经是个奇迹。
(……动啊……快动啊……)
(……他们会发现……会死……)
恐惧,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沿着她的脊椎骨向上爬。她不能死在这里!陈砚还没救出来!小斌还在社区里等着她!那些信任她、跟着她苦苦支撑的人……
求生的欲望,混杂着不甘与责任,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近乎熄灭的心田中顽强地闪烁着。她开始用尽全部的心神,去感知,去沟通这片禁锢她的、冰冷而粗糙的管道壁。
不是用力量,而是用意志,用那种近乎本能的、与土地共鸣的残存天赋——尽管这片土地已被钢铁覆盖,被异种能量污染。
(……帮我……)
(……让我……离开……)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祈求,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向冷漠的世界求助。
没有回应。只有机器的嗡鸣、刺耳的警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体内那如同废墟般的痛楚。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摩擦声,夹杂在混乱的噪音中,传入了她高度紧张的耳膜。
那声音……来自下方,来自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方向!
不是守卫粗暴的开门声,更像是……某种精细的、小心翼翼的撬动?
王秀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残存的力量让她勉强将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模糊的视线死死盯住那片区域。
金属门的缝隙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阴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门,竟然被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门内闪了出来!
那人影动作极快,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虚弱和踉跄。他几乎是贴着墙壁滑出来的,出来后立刻反手轻轻将门虚掩上,只留下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依旧在发出不稳定嗡鸣、闪烁着混乱红光的能量节点,以及节点周围正在集结、显得有些混乱的守卫身影。
借着那闪烁不定的红光,王秀兰终于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消瘦,憔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污痕。但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依旧锐利如鹰,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火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找着什么的焦灼。
陈砚!
真的是他!他还活着!而且,他抓住了她制造出的这短暂混乱,逃出来了!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激动,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王秀兰紧绷的神经,让她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她张了张嘴,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陈砚显然没有发现通风管道里的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混乱和寻找撤离路径上。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昏暗的角落,身体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困兽。
必须让他知道!必须让他发现自己!
王秀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手指颤抖着,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极其轻微地、断断续续地敲击起来。
嗒……嗒……嗒……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混杂在机器的轰鸣和远处的嘈杂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陈砚的耳朵极其敏锐地动了一下。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王秀兰藏身的通风管道节点!
四目相对。
在昏暗闪烁的红光下,陈砚看到了管道栅格后面,那张苍白如纸、布满汗水和血污、几乎失去了人形的脸。那双曾经温润、如今却只剩下痛苦与执拗的眼睛,正死死地望着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