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是周婶。她喝下的汤水似乎在她胃里翻腾得格外厉害。
王秀兰的心猛地一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婶身上散发出的不适与微弱恐慌,让她体内的黑暗力量微微躁动,传递出一丝……近乎“不悦”的波动。它似乎不喜欢这种过于强烈的负面生理反应。
(……脆弱……无用……)
(……需要……更“坚韧”的容器……)
冰冷的意念再次浮现。
王秀兰攥紧了身下的兽皮,指甲几乎要将其刺穿。
***
接下来的两天,那几株紫色菌类成了守心社区唯一的食物来源。它们被小心地采集(每次采集,都必须王秀兰拖着虚弱的身子,重复那痛苦而诡异的过程),然后煮成那令人作呕的紫黑色汤水。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饥饿的威胁暂时被驱散了,人们脸上恢复了一点微弱的活气,至少,拿动工具加固防御时,手臂不再那么绵软无力。
但代价,也同样明显。
首先便是那挥之不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口感与气味,每一次吞咽都像是一场酷刑。其次,几乎所有人在食用后,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恶心、头晕,甚至短暂的视觉恍惚。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种外来的、冰冷的、不情愿接受的“能量”,虽然缓解了饥饿,却也带来了生理上的排斥。
更让王秀兰感到不安的是,她发现,随着食用次数的增加,她与这些食用者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连接”。她能够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体内那丝源自菌类的、惰性的黑暗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稍纵即逝的、强烈的负面情绪——比如对食物的厌恶,对未来的恐惧,甚至……对催生出这东西的、她本人的一丝隐秘的怨怼。
这种“连接”让她体内的黑暗力量感到“愉悦”,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通过这些菌类作为媒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汲取着那些混乱的、负面的“养分”。
而她,作为这张“网”的核心,被迫感受着这一切。
陈砚似乎也察觉到了食用这菌类后的异常。他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也更加冰冷锐利。他不再亲自监督每一次的采集和烹煮,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了防御工事和人员调配之上。但他看向王秀兰的眼神,却比以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他需要她带来的“食物”,却也清晰地意识到了这“食物”背后潜藏的危险与诡异。
社区,就在这种依靠“毒果”维系着的、畸形而脆弱的平衡下,艰难地运转着。希望与绝望,依赖与恐惧,如同双生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也缠绕在王秀兰日益冰冷的精神世界。
她成了社区的“救世主”,一个依靠着黑暗力量、催生出诡异食物、与所有人建立起病态连接的、不祥的“救世主”。
而她体内的毒蛇,在这日益浓郁的负面“养分”滋养下,似乎……睡得更加安稳了,那冰冷的盘踞,也变得更加深沉、牢固。
苦涩的果实,维系着残喘的生命。
而这生命,究竟是在走向新生,还是在滑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无法回头的深渊?
王秀兰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她只能在这条用毒液铺就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直到……彻底沉沦,或者,迎来最终的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