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发出的却只是一串极其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声音,那声音古老而拗口,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完全不属于陈砚所知的任何语系。
陈砚和周婶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停顿了一下,覆盖着金色纹路的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回忆某种早已生疏的技能。然后,他再次尝试发声,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古怪,但吐出的音节,却勉强能辨认出是某种变调极重的、古老的中原官话:
“……岁月……之尘……蒙蔽了……语言之桥……”
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尘封的记忆深处艰难挖掘而出。
陈砚心中巨震!他能交流!这个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竟然还能使用人类的语言!
“你……你是谁?”陈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落在陈砚脸上,那漠然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名……字……”他缓缓重复着这个词,仿佛这是一个极其遥远而陌生的概念。“……石……垣……”
石垣?
陈砚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毫无头绪。他从未在任何传说或记载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你们……称呼我们……为……‘地守者’……”石垣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陈砚头皮发麻!
地守者?!
那个制造了“囚笼谎言”,监控并压制人类灵性,视他们为囚徒和实验品的“地守者”?!那个他们一路逃亡所要对抗的终极敌人之一?!
陈砚瞬间如坠冰窟,刚刚升起的希望和那丝微弱的信任,顷刻间被巨大的警惕和敌意所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尽管伤腿让他这个动作显得踉跄而狼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周婶和小斌身前,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地守者?!”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敌意和一丝难以置信,“是你……两次帮了我们?为什么?”
周婶虽然不太明白“地守者”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到陈砚骤然变化的脸色和语气,也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金光人”是敌人!她吓得一把将小斌紧紧抱住,惊恐地看着石垣。
面对陈砚骤然爆发的敌意,石垣那金色的竖瞳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疲惫。
“……‘地守者’……并非……铁板一块……”他的语速依旧缓慢,但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一些,“……如同……你们人类……有抗争……有顺从……亦有……如我这般……选择了……‘背离’与……‘长眠’的……异类……”
背离?长眠?
陈砚心中的警惕并未消除,但敌意稍微缓和了一丝。他死死盯着石垣,试图从那片金色的漠然中分辨出真假。
“你为什么帮我们?”他重复着核心问题。
石垣的目光,越过陈砚,落在了他身后的小斌身上。那漠然的眼神,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怜悯?的情绪。
“……种子……不应……在萌芽前……被……黑暗……吞噬……”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灵性闪光’……如同……死寂深潭中……投入的……石子……唤醒了……我……”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陈砚身上,那双金色的竖瞳,似乎能看穿他脑海中的“芽”。
“……还有……它……母亲的……‘逆子’……我们……算是……同类……”
“芽”的意念在陈砚脑海中剧烈波动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遇到同类的微弱共鸣?
陈砚沉默着,快速消化着石垣话语中庞大的信息量。地守者中的背离者?因为他们的灵性觉醒和挣扎而被唤醒?将“芽”和他视为同类?
这一切听起来太过离奇,但结合之前的经历和石垣身上那与地脉腐朽力量截然不同的纯净能量,又似乎说得通。
“那条裂缝……是你弄出来的?”陈砚想起之前指引生路的缝隙。
石垣微微颔首,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沉眠中……感知到……‘同类’的……危难……勉强……扰动地脉……指引……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陈砚血肉模糊的伤腿和肩膀,以及周婶、小斌虚弱的状态,金色竖瞳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客观的陈述:“……你们的……状态……很糟……母亲的……腐蚀……已深入……骨髓……尤其是……那个……孩子……”
陈砚的心猛地一紧:“你能救他?救我们?”
石垣沉默了片刻,覆盖着金色纹路的手指轻轻拂过身下的菌毯。菌毯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我……并非……医者……我的力量……源于‘沉眠’与‘守护’……只能……暂时……中和……母亲的……侵蚀……延缓……它的……发作……”他抬起金色的眼眸,看向陈砚,“……真正的……救赎……在于……你们……自身……”
“我们自身?”
“……灵性……的……觉醒……与……壮大……”石垣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箴言般的味道,“……唯有……你们自身的……光……才能……彻底……驱散……依附的……黑暗……”
他伸出手,指向陈砚,又指向小斌:“……你……与‘逆子’共生……已踏上……此路……而他……”他的手指最终定格在小斌身上,“……他的体内……被强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