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无边无际的虚无,至少在这溶洞里,它有了边界,有了具体可感的形状——冰冷湿滑的岩石,幽深莫测的水潭,还有那一小片散发着微弱幽绿光芒的苔藓。这光芒成了周婶世界里唯一的路标,也是她对抗那沉沉压下的绝望的唯一凭依。
她不敢走远,也不敢睡。困极了,就靠在陈砚和小斌旁边的岩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其实这死寂的地方哪有什么风吹草动,不过是她自己过度紧张的神经在作祟——就会立刻惊醒,先伸手去探小斌的额头,再去听陈砚的呼吸。
小斌的额头依旧发烫,呼吸急促而浅,那几道黑纹像是不祥的藤蔓,盘踞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周婶用破布蘸着石臼里积攒的、带着苔藓清冷气息的水,一遍遍擦拭孩子的脸和脖颈,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些可怖的痕迹。水很凉,敷在发烫的皮肤上,小斌紧锁的眉头似乎会松开一点点,但很快又拧紧。
陈砚一直没醒。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周婶每隔一段时间就撬开他的嘴,滴几滴石臼水进去。水会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一些,但她固执地继续滴,总觉得多一滴水,就多一丝活气。她也会按照记忆里模糊的土法子,用手笨拙地揉按陈砚合谷、人中的位置,尽管不知道这对昏迷的人有没有用,但她总得做点什么。
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都钉在那片发光苔藓和下方的水潭上。鱼还是要抓的。光喝水,他们撑不了多久,何况小斌需要营养,陈砚更需要。
可她拿什么抓?手里只有两根石拐,一个破碗。总不能跳进那黑得让人心慌的潭水里去。她试过用破碗去舀,可那鱼机警得很,银白色的影子总是在碗口边缘一晃就消失,沉入更深的水下。
她坐在水潭边,盯着那幽绿光芒映照下、偶尔泛起一点银白涟漪的水面,一坐就是好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办法。年轻时在乡下,见过人用竹篓子捕鱼,用渔网,用鱼叉,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她也见过小孩子在浅水沟里用手摸鱼,可这潭水有多深?有多冷?下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念头慢慢冒出来,像石头底下钻出的菌子。也许……不用下水?能不能做个简单的东西,把鱼“引”过来,或者“困”住?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破烂不堪的裤腿上。裤子早已被岩石和水磨得稀烂,一条裤腿几乎成了布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用力撕下最长最完整的一条布。布又脏又硬,浸透了汗水和泥水,但总比没有强。
她又捡起一块边缘相对锋利的薄石片,开始费劲地切割、打磨另一根石拐较细的那一端。她要把这头磨得更尖些。这是个笨办法,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力气。她的手很快就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皮,渗出血丝,火辣辣地疼。但她不管,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在幽绿的苔藓光下,像个最笨拙的石匠,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磨一阵,她就停下来,喘口气,看看小斌和陈砚,再回到水潭边,盯着水面。她发现,那些盲眼鱼似乎对那片发光苔藓有些兴趣,总喜欢在苔藓光线能微弱映照到的水域附近游弋。也许,它们不是靠眼睛,而是靠感知光线或别的什么?她想起陈砚说过,之前遇到的白盲虾感知震动和热量。
热量?她身上最热的东西,除了体温,就是怀里还剩的那个金色菌块了。
周婶的心砰砰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菌块拿出来,掰下比米粒还小的一丁点,用撕下来的布条缠了几圈,绑在那根磨尖的石拐顶端。菌块的金色光芒被布条遮挡,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点暖意透出来。
她屏住呼吸,将石拐尖端轻轻、极其缓慢地,探入靠近发光苔藓的水面下,保持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因为悬空和紧张而开始发酸发抖。幽绿的荧光映在水面,微微晃动。她的眼睛瞪得发酸,死死盯着菌块沉没的那一小片水域。
来了!
一点银白色的反光,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深色水底浮现,朝着那微不可查的暖意源头缓缓靠近。那是一条半透明、约莫手指长的盲眼鱼,头部两个凹陷处对着菌块的方向,细长的身体在水中轻轻摆动。
周婶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全身的肌肉绷紧,握着石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盲眼鱼游到了石拐尖端附近,似乎有些犹豫,围着那一点暖意缓缓转了个小圈,然后,试探性地靠近,嘴巴微微张开——
就是现在!
周婶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猛地向上一刺!
石拐的尖端在水中划过,阻力让她的动作有些变形,但还是精准地刺中了鱼身侧后方!一股微弱的、滑腻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鱼身剧烈的扭动挣扎!
“啊!”周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差点被那挣扎的力量带倒。她死死握住石拐,不顾一切地将石拐连同上面挣扎的鱼甩出水面!
银白色的鱼身在幽绿和金色微光的映照下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旁边的岩石上,弹跳了两下,不动了。
周婶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握着石拐的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看着岩石上那条停止挣扎的鱼,又看看手里简陋的“鱼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又酸又涩,让她眼眶发热。
她做到了!她一个老婆子,在这绝境里,用最笨的办法,抓到了一条鱼!
这微不足道的胜利,却像一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