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心针,瞬间驱散了盘踞在她心头的、厚重的无力感和绝望。她还不是废物!她还能做事!还能为斌娃,为陈哥,争取一口吃的!
她连滚爬爬地过去,捡起那条鱼。鱼身冰凉滑腻,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内部的骨骼和内脏,没有眼睛的头部显得有点怪异。她顾不上这些,立刻用锋利的石片刮掉鱼鳞(其实很细微),破开鱼腹,清理掉内脏。她没有火,只能生吃。
她先撕下极小的一块近乎透明的鱼肉,放进自己嘴里。鱼肉冰冷,带着浓重的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矿物质味道,口感滑腻。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等了一会儿,没有不适。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将剩下的鱼肉小心地撕成更小的碎末。
她先来到小斌身边。孩子还在昏睡,喂食极其困难。她用石片将鱼肉碾得更碎,混合一点石臼水,调成稀糊,一点一点地、极其耐心地喂进孩子嘴里,看着他无意识地吞咽。喂几口,就要停下来,轻轻抚弄他的喉咙,帮助他咽下去。喂完小斌,她已经累出一身汗。
然后是陈砚。她同样将鱼肉弄成极碎的糊状,混着水,一点点滴进他嘴里。昏迷中的陈砚吞咽反射更弱,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周婶不厌其烦,流出来一点,擦掉,再滴一点,反复多次,直到确认多少有一些被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看着依旧昏迷的一大一小,心里却奇异地踏实了一点。有食物了,虽然是生的,是冷的,但总比没有强。水暂时也有。他们还能撑下去。
夜色(如果地底的永恒黑暗能算夜色的话)深沉。周婶将剩下的鱼骨和内脏小心地扔到远离他们和水潭的角落,用石头盖住,生怕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她重新坐回发光苔藓附近,将那个绑着菌块碎屑的石拐放在手边,准备下一次的“狩猎”。
寂静中,只有潭水轻微的流动声。幽绿的苔藓光安静地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充满耐心的眼睛。怀里的金色菌块,似乎因为消耗,光芒又黯淡了些。
周婶望着那光,望着水面,第一次觉得,这片将他们困死的黑暗溶洞,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缝隙。至少,这里有光,有水,有鱼。至少,她还活着,还能动,还能想方设法让他们三个都多活一会儿。
她不知道陈砚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小斌能不能熬过去,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但此刻,在这潭影幽幽、心光微燃的绝境里,这个筋疲力尽的老妇人,用自己的双手和最原始的智慧,短暂地,从那无边的黑暗手中,夺回了一丝生存的主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