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枯瘦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袍袖,就被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能量场轻轻弹开,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银白光晕继续下落。
小斌吓得连哭都忘了,睁大着漆黑的、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光晕落下,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吸气声,从旁边传来。
声音来自陈砚倒地的方向。
长老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银白瞳孔瞬间转向陈砚。
只见地上那个原本呼吸微弱、脸色死灰的青年,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紧咬的牙关里,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丝。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在剧烈地、无序地转动着,仿佛陷在某个极其深邃恐怖的梦境里挣扎。
不仅如此,在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中,那些原本因为灵性透支而彻底消散的、微弱的乳白色光晕,竟然又极其稀薄地、断断续续地重新浮现出来!光晕非常不稳定,时明时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但其核心,似乎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那东西散发着一种……类似余烬般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东皇钟同源的古老韵味。
周婶也看到了,她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什么。
长老掌下笼罩小斌的银白光晕停在了半空。数据流在他面具后再次加速,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火种-异常体甲’:生命体征出现非预期波动。灵性残余检测到异常凝聚现象,核心能量特征与‘源初协议’共鸣印记关联度上升至32%。其意识活动指数……超出‘深度沉寂’阈值,进入‘深层潜意识活跃’状态。原因未知。”
他的目光在陈砚身上停留了数秒,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瑟瑟发抖的小斌,最后再次投向那沉默的东皇钟。
钟体上,那蠕动的黑雾似乎并没有因为陈砚的异动而有更多反应,依旧按照调整后的模式,缓慢却执着地侵蚀着钟体其他部分。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缠绕在钟腰“区域甲三”附近的黑雾,其蠕动的节奏,似乎与陈砚身周那明灭不定的微弱光晕,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非直接的“律动”关联?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但长老那经过高度强化的感知,却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的“同步感”。
风险重新评估。
“变量增加。‘火种-异常体甲’的不可预测性上升。其与‘东皇钟’节点的潜在隐性连接,可能干扰后续‘格式化’协议执行。对‘种子-乙七’的拘禁行动,存在引发该变量进一步不可控反应的可能性。”
僵局。
立刻清理,可能失去重要的研究样本,甚至可能引发东皇钟或陈砚身上未知的、不利的连锁反应。
立刻拘禁,同样可能刺激到那个正在“深层潜意识活跃”、状态诡异的陈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chamber 中只有小斌压抑的抽泣,周婶粗重的呼吸,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如山的古老威压。
长老缓缓收回了笼罩向小斌的银白光晕。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双手负在身后,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静观其变的姿态。只是那银色面具后的目光,更加深邃,更加专注地锁定了陈砚,仿佛要穿透他的躯体,直接解析他灵魂深处正在发生的变化。
“执行方案调整:转为监控与压制模式。优先确保‘东皇钟’节点稳定,维持‘噬灵’侵蚀体现有状态。对‘火种-异常体甲’及‘种子-乙七’进行持续观测与能量场隔离。等待‘静默庭’后续指令或……变量自行演化出可供解析的稳定状态。”
他话音落下,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脚下那深灰色的金属地面,以他为中心,悄然亮起了一圈圈更加复杂、更加精细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迅速延伸,如同有生命的银色藤蔓,在地面上蜿蜒勾勒,很快形成了一个将陈砚、小斌、周婶三人以及附近区域都笼罩在内的巨大银色法阵。法阵光芒柔和却带着强大的禁锢与隔离力量,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将他们与长老、与更远处的东皇钟,隐隐隔离开来。
周婶茫然地看着脚下亮起的奇异花纹,又看看屏障外那个如同冰冷雕塑般的长老,再看看身边两个状态诡异的孩子,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只能爬过去,将昏迷不醒的陈砚的头小心挪到自己腿上,又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孙子冰凉的小手。
小斌在奶奶碰到他手的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挣开,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力气反握住了奶奶的手指,漆黑的眼睛里泪水无声滚落。
屏障之内,祖孙三人依偎在一起,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即将沉没的舢板。
屏障之外,长老静立如渊,银白瞳孔中的数据流无声奔腾,计算着一切可能。
而在所有人(或许除了长老)都无法感知的层面,陈砚那沉寂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带着守护余温的“灰烬”,正凭借着一丝与东皇钟古老伤痕的微弱联系,极其缓慢地、贪婪地,试图从那沉重的黑暗梦境中,汲取着什么,或者说……呼唤着什么。
chamber 上方的无尽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