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在播箕寨惨败、张献忠罗汝才复起连陷城池的急报一起送到了京师,被司礼监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捧到了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前。
崇祯皇帝满打满算今年也才三十,虽然这些年养气功夫有所提升,这下是真的给整破防了,他很久没有在群臣面前咆哮了,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
“废物,一群废物啊!”
“年初熊文灿败于克贼损兵三万多,随即又丢掉了韶州府,广东官军被歼灭上万,紧跟着献、曹诸贼又反,官军进剿反而被打的大败,你们说说朝廷养你们有有何用。”
王承恩慌忙跪下,强自镇定地劝道:“皇爷息怒,保重龙体。”
“息怒,朕如何息怒啊。”
“朕加征剿饷,弄得天怒人怨,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早日平定流寇,解百姓倒悬吗。”
熊文灿无能先是大败于克贼,招抚又出这等滔天大祸,左良玉也辜负朕的期望,他似乎也想到了这事和左良玉关系不大,然后将话咽了下去。
“拟旨”
“河南总兵张任学,不思报效君父,剿贼无功,着即革去所有官职,勒令回籍听勘!”(这哥们以前是御史,前任汤九州死后,崇祯皇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不让左良玉接任河南总兵,而是派了一个没有一点军事经验的文官去。)
“湖广巡抚方孔炤调度无方催战失机,降三级留任,许其剿贼自赎。”
“援剿总兵左良玉丧师失地罪不容赦,念其旧有微功,且战败情有可原,亦降三级留任剿贼自赎,责令其收拢溃兵整军再战,若再有败绩二罪并罚。”
“两广总督张镜心丧师辱国,并且擅自扩编兵马,但念其本心是为了剿贼此罪不予追究,着革去两广总督之职,由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沈犹龙接任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上任后务必设法收复韶州。”
一道道旨意从崇祯皇帝口中吐出,经过司礼监的润色和内阁的票拟,迅速变成盖有皇帝玉玺的正式诏书,发往各地。
这次对于涉事官员,崇祯皇帝几乎都网开一面了,死刑的名额落在了早已身陷囹圄的熊文灿头上。
诏狱深处,阴湿腐臭的单身牢房内,熊文灿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昔日封疆大吏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和一身肮脏的囚服。
当狱卒打开牢门,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响起时,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光彩。
“熊文灿身为六省总理受朕重托,专办剿贼,不仅兵败衡阳丧师数万,还轻信狡寇主抚误国,致张献忠、罗汝才等降而复叛,现下势愈燎原荼毒数省,熊文灿丧师辱国罪孽深重尤不可恕,三日后处决,并弃市,以儆效尤,钦此。”
弃市二字敲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熊文灿身体晃了晃,没有哭喊也没有辩解,只是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地叩了三个头谢恩。
然后,他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瘫软下去,三日后,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六省总理在京师西市的刑场上,在百姓的唾骂和围观下身首异处。
他的死,不仅是为自己的抚局失败买单,更是崇祯皇帝向天下昭示,朝廷对张献忠等降而复叛者,绝不再有半分仁慈。
朝堂上的风暴并未因这几道处罚诏书而平息,作为总体负责剿贼战略的兵部尚书、内阁辅臣杨嗣昌,自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言官们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来,指责他举荐非人、调度无方、贻误国事。
杨嗣昌也明白,自己虽然为皇帝所倚重,但此番祸患太大,若不表态必失圣心,他连夜写下辞藻恳切、引咎自责的奏疏,详细陈述剿贼之难,剖析抚局之失,将主要责任揽在自己识人不明、谋划不周上,请求皇帝罢黜自己的官职,以谢天下。
崇祯皇帝在七月二十二日看到了这份请罪疏,他虽然对杨嗣昌有些失望,但是他也知道官军面对东虏、流寇两线作战,离不开杨嗣昌的统筹筹划,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仍对杨嗣昌的能力抱有期望,认为眼下乱局,非杨嗣昌难以收拾。
于是,他提笔朱批:“献、曹复叛,势出意外卿不必过于引咎,着即回阁佐理,专心筹划,速定方略。”
这个批示暂时保住了杨嗣昌的阁臣和部堂之位。
不过杨嗣昌是宦海沉浮的老手,深知皇帝心思难测,那一日的温言慰留,未必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为了进一步表明心迹,显示自己绝无恋栈之意,也为了试探皇帝的真实态度,他在二十四日再次上疏,言辞更加恳切卑微,痛陈己过,坚决请求罢职治罪,甚至隐约流露出愿意亲赴前线戴罪立功的意向,这措辞非常含蓄,不是主动请缨。
他这以退为进、小心翼翼的姿态,却正好撞在了崇祯皇帝急剧变化的心思上,六省总理总揽剿贼,方孔炤是湖广巡抚,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追击流寇。
崇祯皇帝在深宫中反复权衡,留杨嗣昌在朝中统筹,固然能总揽全局,但远水难救近火,湖广急需得力重臣亲临镇压,以挽回颓势,重振士气。
而遍观朝中,通晓兵事又足够忠诚且被他信任到可以授予全权的人,除了杨嗣昌,竟似别无他选。
杨嗣昌第二封请罪疏递上来时,崇祯皇帝看罢,点点了头,这杨文弱果然懂事,知道进退,他提笔在那恳切的字句旁,写下了一段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出人意料的朱批:
“辅臣屡疏请罪,诚恳愈如,尤见守法振玩至意。”这是先肯定其态度。
“目今叛寇猖獗,总理革任,”
“以辅臣才识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