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大军,可他防不住城内城外成千上万饿红了眼的饥民,更防不住对五蠹、对苛政、对败兵积怨已久的百姓怒火。”
“我军何须强攻,只需派精细之人混入城中及四乡,煽风点火将矛头引向官仓、引向为富不仁者,再于城外适当位置虚张声势,做出即将大举攻城的姿态,搅乱其防御部署,届时,饥民为粮而乱,百姓积怨爆发城内必生动荡,我军便可趁乱破城。”
刘处直最后拍板说道:“宋先生此策,确比强攻高明多了,咱们派一些会四川话的兄弟,扮作逃难饥民或小贩,潜入城中散播消息,并联络城中早有不满的苦力、脚夫等,伺机而动。”
田见秀补充细节:“还需在城外多树旗帜夜间多点火把擂鼓佯攻,让守军疲于奔命无暇他顾,更无力弹压城内骚乱。”
刘宗敏哈哈大笑:“这活儿我喜欢,让侯家小子顾头不顾尾,等里头乱起来,老子带弟兄们第一个冲进去砍死他。”
“好!就依宋先生之策!”
“体纯兄弟,这件事还是由你负责,挑选机敏可靠、熟悉川话的兄弟立即着手准备,兄长你率本部于城外多设疑兵,昼夜骚扰务必使守军紧绷,各部做好突击准备,一旦城内火起或城门有变立即全力攻城!”
“遵命!”
接下来的两日联军并没有进攻,这附近的溃兵、饥民以及百姓见仗没有打起来,都想着往城里挤从而躲避兵灾。
一开始守城的军官不想放他们进去,但是这些饥民、百姓实在太多了,还有一些拿着武器的溃兵,禀报了绵州知州后,守城军官开小门放了一些人进来,刘体纯派出的数十名好手,也借此机会化装成各种身份混入城中,他们或在茶棚酒肆无意间叹息:
“听说城外刘大帅、李闯将的义军不抢穷人,专打土豪,开了官仓分粮呢……”
“城西官仓粮食都发霉了,也不肯给咱们一口吃的,当官的就知道自己享福!”;
一些胆大的人,悄悄在衙署、富户院墙外张贴简易的标语:“上面写着,吃他娘,着他娘,吃着不够有大帅,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求活。早早开门迎大帅,管教大小都欢悦。”
绵州今年灾情严重,城外饿殍到处都是,城内贫民也是食不果腹,侯良柱败兵入城后强征粮秣骚扰民居,早已怨声载道。
此刻,关于义军破城分粮的消息不断发酵,加上对五蠹的长期仇恨,愤怒的情绪在底层百姓中迅速蔓延。
第三天下午,事情终于爆发,最初是西城一处粥棚,因官吏克扣,粥稀如水,且分配不公引发了饥民愤怒,推搡争吵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跟他们拼了,抢粮仓去,反正也是饿死。”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怒火,饥饿的人群先是冲垮了粥棚,随即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向着据传囤积了大量粮食的官仓涌去,沿途一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衙役、豪奴之家也遭到冲击。
混乱很快扩散至全城,城头守军大惊,侯天锡闻讯又惊又怒,急调部分兵马下城弹压。
但饥民人数众多,且混有刘体纯安排的趁乱起事者,一时难以控制,更糟糕的是,城外流寇负责监视城池的人看到城内骚动、部分守军调离立刻飞马回去禀报。
在官军还在弹压时,联军就赶到了城下,架上梯子就开始攻城,这让侯天锡首尾难顾、判断失误,以为流寇要趁乱总攻,又将部分兵力调回城墙。
就在这城内混乱、守军调度失措的关口,刘体纯部下一个把总带领着上千流民,突袭了南门,城门处的十几个官军见这些暴民人多势众,丢下武器就跑。
“城门已开!杀进去!”
侯天锡得知南门失守,心知大势已去,但仍不肯放弃,他收拢身边的家丁和部分营兵,退往州衙企图做最后抵抗。
“父亲,孩儿无能……今日唯有以死报国,报答陛下的信任。”
侯天锡披头散发甲胄染血,持刀立于州衙门前,他武艺不俗又有死志,竟带领残兵暂时挡住了联军第一波冲击,攻城都没太大损失,在这个州衙,联军付出了三四百人的代价都未拿下此处
刘处直与众掌盘也已入城,战事接近尾声唯有州衙一处还在激战,听到侯天锡死战不退的消息,刘处直叹道:“倒是个忠烈之士,可惜各为其主,大明的忠臣良将何其多啊,自陕北起兵始,这种情况见得太多太多了。”
李自成也道:“是条汉子,传令,能生擒便生擒,不必刻意杀伤。”
不过侯天锡死志已决,面对重重包围毫无惧色,口中不断大呼:“杀贼!杀贼!”
他奋力拼杀、身被数创、血流如注,最终力竭被数支长枪同时刺中,兀自怒目圆睁拄刀而立,气绝身亡。
随着侯天锡战死,绵州城内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也停止了。
硝烟渐渐散去,绵州城迎来了新的占领者,街道上一片狼藉,有战斗的痕迹,更有饥民抢掠后的混乱,义军既然利用了饥民的力量就要对这些事负责。
刘处直迅速派出执法队,弹压趁机抢劫的人不论是否是饥民。
但是想要恢复秩序,最关键的事开仓放粮,赈济饥民,不过数量实在太多了,绵州官仓全发出去也不够,甚至刘处直还自掏腰包才让这些领粮食的人每人拿到了一斗。
李自成特意来到州衙前,看着侯天锡虽死犹立的遗体沉默良久。
“找一副好棺木,将他妥善收殓。”
李自成吩咐道,“还有,今日战斗中阵亡的官军,都一一收殓寻地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