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刚打招呼,就见格子衫猛地扭过头去,盯着那群算命人中间的一个半大老头——就是刚才冲他喊话的人。这老者皮肤黝黑,蓄着乱糟糟的花白胡子,穿着一身陈旧的军大衣,正在跟旁边的人下象棋。
格子衫盯着看了一会儿,却发现那老者压根没再抬头,只是抓耳挠腮地研究着眼前的棋局,看样子已经离输棋不远了,全然未曾顾及周遭。
格子衫耸耸肩,转头冲着黑西装一招手,打算上车走人。
黑西装大步走到车边,轻轻拉开车门,又把手遮在门框上沿处,直到格子衫坐进车里。正要关门,冷不防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后面窜过来,竟然打黑西装胳膊底下的空隙里钻到前头,伸手就要拽里面的格子衫,嘴里喊着:“老板,给点钱吧!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善人……”
两人连同前面坐着的司机都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个衣着脏兮兮的小孩子时,黑西装顿时皱起眉头,在那双小脏手要摸到格子衫之前一把扳住小孩的肩膀,将他退到一边。
“走走走!”
“老板!阿弥陀佛!您是活菩萨,大慈大悲……”小孩喊着,抻着脖子往车里瞅。
黑西装正要发怒,却对上了格子衫的眼神,会意之后无奈地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百块钱:“拿着!”
小孩盯着这崭新的红票子,有点发愣,嘴里说着要钱、却似乎不敢相信要到了这么多,一时间不动弹了。
黑西装没什么耐心,直接塞到他手里,说着:“记住了,这是我们老板给的,他大慈大悲,你回去多给他念几遍!”
说完,黑西装关上后车门,自己也上了车,宝马车在小孩子“谢谢老板”“大慈大悲”的声音中驶远了。
……
车子开得很平稳,但车中人的思绪却渐渐不平稳起来。
格子衫端详着手里的卡片,反复思索着那四句实在是没什么深意的偈语——他也记不清自己第一次到大龙寺烧香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到现在为止少说也得有二十年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舍得在寺庙中捐香火钱,也会为了在节日的时候烧头柱香而通宵排队,但他其实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信的是什么。
就像每次数罗汉,他几乎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从偈语中能得到对于自己“生意”方面的启发。前几年拿到的偈语虽然佶屈聱牙,但花钱找高人解读后大多是还不错的寓意,他的生意也做的比较顺利,虽然偶有波折,但整体上还是赚了不少钱。如今宝马车坐着,大牌衣服穿着,高档餐厅时不时坐一坐,生活当真是不错的。
可是,就像大多数普通人看什么星座运势、属相命格时一样,看见说自己人品好、运气好的时候,就高兴、愿意去相信;要是碰见相反的东西,人们大多会嗤之以鼻,说上一句“一点都不准”“老子不信这个”。
那么,手里这四句偈语,要不要信呢?会不会准呢?
格子衫是倾向于不信的,可偏偏又在出门时听见了那老头的莫名其妙的“叮嘱”:“穷鬼”,穷,跟钱有关。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因为他做的是钱的生意——不是低买高卖地倒腾货物、不是开酒楼餐馆提供服务、也不是卖技术,就是钱,直接倒腾钱。
黑西装从前面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几笔进账的截图,格子衫瞅了一眼,眉头舒展开了。他暗自嘲笑自己未免也太高看这些江湖骗子了,什么天花乱坠的鬼话,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