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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三年四月十八日
苏联大作家爱伦堡最近受到赫鲁晓夫的严厉抨击,成为苏联政坛上的一件大事。表面上,似乎因为赫鲁晓夫反对抽象派绘画,而爱伦堡则主张艺术家应当有自由的创作风格。其实,单是为了抽象派的绘画,决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真正的原因,在于爱伦堡在他最新发表的回忆录中,有些话碰到了赫鲁晓夫的痛脚。爱伦堡在回忆斯大林统治时代的恐怖气氛时说,有成千成万无辜之人被捕、被枪决,他写道:“我只好牙关紧闭,学会掌握一种最难的艺术——沉默的艺术。”这些话道出了当时的真情,读者们马上会联想到,爱伦堡固然不敢说话,但当时赫鲁晓夫已是苏联政府中的要人,为什么目睹斯大林这许多血腥罪行,却不提出抗议?
因此,苏联政府御用的批评家叶尔米洛夫立刻在《消息报》上发表文章,对爱伦堡大肆抨击。《消息报》总编辑亚佐拜(赫鲁晓夫的女婿)并加“编者按”,参加攻击爱伦堡。他们的论点主要是这样:我们大家在那时都知道有许多人被捕和被处决,但因为信任斯大林,以为这些人都是有罪的。这些话的作用是为赫鲁晓夫辩护,意思说,赫鲁晓夫当时所以不提抗议,因为相信这些人当真有罪,并不是吓得不敢出声。
叶尔米洛夫的攻击非常恶毒,他说,我们当时不知这些人是无辜的,爱伦堡却享有特权,知道他们无辜。这意思是说,大概爱伦堡和斯大林的秘密警察有关,才有内幕消息。他又说,爱伦堡认为大家知道斯大林的罪行而不敢出声,那是侮辱了苏联全国一代的人民。这当然也包括赫鲁晓夫在内。
赫鲁晓夫后来在全国文艺工作者大会中发表长篇演说。演说的全文我最近才有机会读到。这篇演说虽然指责这个,指责那个,实在的主题,乃是在为自己辩护,仍旧表示:我知道当时的处决,但不知被害者是无辜的。
这场论争,可能不会怎样严重,因为争论的焦点,是已经过去了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在斯大林时代不敢说话,并不是怎样了不起的罪恶,不论赫鲁晓夫或是爱伦堡,当时只要稍有异议,立刻便招来杀身之祸。在我们看来,赫鲁晓夫的强自辩解,不免是欲盖弥彰。身处暴政之下,要公然反抗,那便是决心做烈士以杀身成仁,否则效金人之三缄其口而明哲保身,那是事出无奈,也不必为此而对谁苛责。
卡斯特罗在苏联
一九六三年五月十三日
古巴总理卡斯特罗这次访问苏联,所受到的热烈欢迎程度是前所未见的。以万千计的莫斯科人,从机场一直排到克里姆林宫;广播器里播放出“查查”节奏的美洲乐曲;古巴旗与苏联旗并排迎风飘扬,欢迎的口号写在旗帜上:“热烈欢迎为古巴的自由与独立战斗的英雄卡斯特罗同志!”红场上响起了二十一响礼炮,四万人高呼“卡斯特罗万岁!”这是近数年来外国人访问莫斯科所受到的罕见的殊荣。
五呎五吋的赫鲁晓夫在机场上亲自欢迎六呎二吋的卡斯特罗,二人作了热烈的拥抱后,赫鲁晓夫说:“苏联人民将永远与古巴人民并肩站在一起……”
当苏联作庆祝五一劳动节的盛大检阅时,卡斯特罗成为第一号嘉宾。经常穿军服的他,头一次刻意修饰,脱下他的军帽,穿上雪白的衬衣,结起领带,改戴上一顶圆扁形的潇洒的贝雷帽,只差没有剃去他的胡子。在检阅台上,卡斯特罗对二十五万人的游行队伍不断地还礼微笑,行列中出现了巨型坦克、大炮,最后是飞弹队伍,苏联展出七十呎长的深绿色远程飞弹,二十呎长的防空飞弹和北极星型飞弹,还有一些类似从古巴刚刚撤出的飞弹,卡斯特罗看到这里,面色一沉,他的笑容消失了。
为了卡斯特罗在检阅台上出现,美国大使今年拒绝观礼。在检阅台上同时“失踪”的还有苏联要人柯兹洛夫,当时引起西方记者很多的猜测,以为他已失势,后来才知道他是因病,入了医院。
除了正式会谈的场合,卡斯特罗在莫斯科并观看了最负盛誉的苏联大剧院芭蕾,在赫鲁晓夫的别墅中喝下午茶,与赫鲁晓夫在森林中散步,和赫氏的孙儿开玩笑……尽管卡斯特罗受到赫鲁晓夫这样亲切的款待,并且在经济上要依赖苏联(每天约需一百万美元),但卡斯特罗心中恐怕还是热烈地拥护着毛泽东。因为当苏联从古巴撤出飞弹时,卡斯特罗曾大光其火,当时没有什么国家给他支持,只有中共遥遥声援。
西方观察家均认为:卡斯特罗对毛泽东的感激,是远超过苏联对他的物质的援助的。
赫鲁晓夫的烦恼
一九六三年五月二十八日
赫鲁晓夫常以苏联的飞弹成就而骄傲,他不止一次地向西方人警告说:“倘使你们如何如何,我们的飞弹便不客气要飞过来了!”但是飞弹越是发展,莫斯科的烦恼越是增加,或许这是赫鲁晓夫所预料不及的。
一九六一年间,赫鲁晓夫曾提出缩减军费的计划,但遭到军人的反对,不但没有实行,而且到后来决定增加百分之四十的国防费用。这数目是令人吃惊的,苏联过去的军费预算一般是占国家收入的四分之一,假使再加上将近一半的数目,那后果如何,实使人不敢想像了,何况苏联的生产数字是在尖锐地下降中。
但苏联的军费还是照样增加。增加的数目大部分放在越洲飞弹的制造上,他们并同时制成以千万计的高空防卫飞弹SAM-2式,可以在极大的高度内把敌机击下来。仅仅这两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