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人生道路上第一次孤独的远足。
走进了那所堂皇的省立重点中学,一切的感觉都新鲜得很。第一次跟着同学们去老虎灶冲开水,回来的路上,看着他们平平地提着水瓶,那般的意态倜傥,觉得很有几分惊险:那水瓶在他们手中几乎没有角度地平躺着,且又跟着手臂极随意地前后摆动,里面的开水咋就不会泼出来的呢?轮到自己时,却无论如何不敢那样冒险,必定要将水瓶保持垂直状态,当然,那是很吃力的。回到宿舍,当我终于提出水瓶的倾斜度问题时,却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惊诧:“你在家里难道没有用过热水瓶吗?”我只得讷讷地承认:“我们家没有热水瓶。”
于是有人窃笑,有人慨叹。我的这些从石板小街和瓦檐下走出来的同榜生员啊……
当然,后来经过操练,我也能把水瓶放到足够的倾斜度,且能卖弄出几分潇洒来了。
再后来,我知道那里面的开水其实根本不会流出来,因为我学了物理,懂得了气体力学及压强之类。
那只和我相濡以沫的热水瓶,后来却在宿舍的石井栏上不幸蒙难。那时候,为了节省菜金,我常常不到食堂吃中饭,从家里带点米,早上淘净、泡胀,灌进热水瓶里,中午回到宿舍冲上开水,闷上一刻钟,倒出来的,就是烫熟了的稀粥,这种方便快餐实在是很香的。但吃过以后,要把热水瓶里面清洗干净却颇费手脚。终于在一个冬天的日子,一失手成千古恨,随着那声钝响,井台上炸开一摊惊心动魄的灿烂。
这事我一直瞒着母亲,当然也就一直没有再买热水瓶。
学校的宿舍是三十多人共住的大统间,夜里每每被窗外的风声或邻近的呓语惊醒,孤独的辗转中,远方的母亲便款款向我走来,是那个穿着水洗得薄漂发白的旧衣终日操劳的身影。她从田间归来了,一边撩开被汗水沾在前额的头发,一边到灶头的汤罐里舀半瓢温水咕噜咕噜地牛饮。我的心头蓦然揪紧,为自己在井台上的失手而悔恨绵绵……
正是因为这种悔恨,不久,当我的脸盆同样在井台上历险时,我才能那样地义无反顾。
母亲给买的那只铝质脸盆,严格地讲只能算是一只饭盆,口面比两拃围起来大不了多少,毛巾朝里面一揿,即使是半盆水也要溢出来,这就是说,它的容积最多相当于两条毛巾。铝制品当时还不很普及,乡下人称作钢种,新买的时候很亮,真正光可鉴人。母亲说,钢种的好,不怕磕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