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坑里垫脚,撤的时候砸烂!”
“要得!!”
留下干活的袍哥们齐声应喝。
有了具体的法子,大伙儿干劲更足了。
张岳宗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转头对陆寅感慨,“诶……寅仔,你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这刨坑都能刨出花儿来。不然问问洪兄弟,要不要过来搞个参谋,政委当当啦?”
陆寅扭头看他,差点气笑了,随手接过一把铁锹,把那身高质地的呢子大衣,往泥地里一扔,穿着西装马甲就开始刨地。
张岳宗看他不说话,急了,“哎!寅仔,怎么样你说句话啦,高官厚禄来的……别人等都等不来喔。”
“啊我顶雷个肺啊!”
陆寅这回真气笑了,他用粤语学着张岳宗的口头蝉,半生不熟的骂了一句,“扑街老张,你可别来这套哈...你们粤军穷的就剩裤裆里那两颗蛋了,哪来的高官厚禄?他可是我手足兄弟啊……想也别想。”
张岳宗见自己的诡计没能得逞,隔着钢盔抓后脑勺,尴尬的呵呵直笑……
俩人没混满几个钟头,就熟的跟什么似得了。
这叫革命友情,没滚过一个战壕是混不出来,谁知道仗打完了,谁躺着谁站着?
这个时候能多俩兄弟总是好的,说不定哪天你真死了,还有人能抱着你的残肢断臂嚎两嗓子……
天色越来越黑,远处吴淞口方向,隐隐传来了沉闷的鸣笛声。
像夏天的闷雷,但在这寒冬腊月里,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顶雷个肺额。”
张岳宗脸色一肃,看向东方。
陆寅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
他从西装马甲里掏出块怀表,翻开一看,已经十点。
陆寅把铁锹插在地上,把怀表塞回去,又掏出半包没抽完的三炮台,给张岳宗递了一根,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
然后把烧了一半的火柴递到张岳宗嘴边。
张岳宗把脸凑过来,一手挡着风,深深的吸了一口。
然后两人也不管穿的是啥,就这样往坑里一坐,后背踏踏实实的靠在坑壁上。
“哎!寅仔,如果……我是说如果。”
张岳宗抽着烟,没看陆寅,“前面要是顶不住了,我会让人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就撤进租界。毕竟你们不是当兵的,没必要......”
陆寅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风中瞬间被扯碎。
他看着在坑里满身泥,正跟人比谁挖得快的傻兄弟大宝,看着正指挥人搬箱子的洪九东,看着坐在弹药箱上闭目养神的翟隆泰,还有那些脸上带着菜色却咬牙切齿刨土的学生,苦力。
“撤?”
陆寅笑了,笑得有些嚣张。
他拍了拍张岳宗的肩膀,像是大哥在安慰小弟,“老张啊,你记住了。从我们踏进闸北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囫囵个儿的回去。”
“这地方叫天通庵,名字挺好听的。”
陆寅指了指脚下那个越来越深的坑。
“但从今天起,这儿就是阎王殿。咱们是判官阎王,日本人就是小鬼。”
“哪有阎王给小鬼让路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