蕰藻浜的烂泥地里,连空气都是馊的。
那种味道像是把臭咸鱼,火药渣子和打烂的尸体都塞进一个罐头里,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三天,再猛地撬开盖子。
翁瑞垣走在前头,脚下的军靴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位156旅的旅长,几天前还是一副儒将模样,现在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是被鬼吸干了半条命。
“这边水浅,退潮的时候也就小腿往上。”
翁瑞垣指着浑浊的河面,声音沙哑,“鬼子的坦克上次就是在这儿趴窝的。但是步兵冲得凶,今早两次硬冲,我们填进去两个连才把人顶回去。”
他没回头,只是机械化的到处指,“那边,那个芦苇荡后面是个死角,鬼子的迫击炮喜欢藏那儿。”
“还有那边,掷弹筒喜欢朝那砸,昨晚三营长就是在那儿没的。”
宋希年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
镜头里全是残肢断臂,还有几十具被泡发的尸体挂在铁丝网上,随着水波晃悠。
“那是鬼子的尸体?”宋希年问。
“也有咱们弟兄的。”
翁瑞垣掏出个卷烟,却因为手抖,划了几次火柴都没点着,“有些是被炮炸飞进去的,捞不回来。就只能看着了.....”
陆寅站在旁边,帮翁瑞垣挡了风,划着火柴。
“你们还有多少人?”
宋希年放下望远镜。
翁瑞垣沉默一会儿,脚底碾碎一块干硬的土坷垃,“能喘气的不到一千。能端稳枪的不到八百。”
空气凝固了一瞬。
156旅两个团3000人,上来的时候可是满编。
大半个月就打掉了三分之二?
宋希年没说话,伸手整了整衣袖,转头看向身后的参谋,小声道,“记下来。这个位置,机枪阵地前移十米。还有那边战壕,直挺挺的一条线,晚上让人改了。”
说完,他拍了拍翁瑞垣的肩膀,动作很重,“翁兄,带弟兄们撤下去吧。这种烂仗,让我们这群刚吃饱饭的来。”
翁瑞垣愣了一下,“现在?”
“半夜。”
宋希年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啪地弹开看了一眼,“凌晨两点换防。动静小点,别惊动对面的鬼子。我要让他们下一次冲锋一口咬在钢板上。”
几人又转了一圈,把火力点交接清楚。
陆寅也不多话,只是偶尔指一下河对岸,“那边藏得住掷弹筒。那里可以藏狙击手。这边可以加个机枪哨。”
宋希年点点头,都记在了心里。
事情定下来,陆寅和汪亚樵也没去旅部蹭饭,转身钻回了自己的防区。
一掀开那块挡风的破油布,一股子浓郁的,发酵了至少三天的脚臭味直窜脑门儿。
防空洞里黑咕隆咚,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梁焕靠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两把八斩刀,脑袋一点一点的,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像是睡死了。
柴文龙正拿着一块破布擦他那根双头棍,听见脚步声,只当没听见,翻了个面继续擦。
陶定春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摆弄着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哟,几位爷,都全须全眼的?”
汪亚樵贱兮兮的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烂草垫子上,“我和老幺可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
防空洞里死一样的沉寂。
半晌,陶定春才把一颗子弹立在箱子上,“哦,大英雄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指挥部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这帮穷亲戚忘了呢....”
期待的兴奋崇拜并没有出现,语气平得像是在念经,透着一股子要死不活的麻木。
柴文龙停下擦刀的手,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回来了?那正好,赶紧把没吃完的罐头分了。别让这两个进城喝酒吃肉的糟蹋。”
“嘿!你个丧门星!”汪亚樵气乐了,抓起一把稻草砸过去,“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回来连口热乎屁都吃不上?”
只有角落里的袁宝,看见陆寅进来,那张憨厚的大脸绽开一朵花。
他猛地扑过来,差点把陆寅撞个趔趄。
“小阿哥!”袁宝咧着大嘴,哈喇子差点滴陆寅衣服上,“你回来啦,我...我想吃肉!”
还别说,陆寅原本还真从杜月生那儿给他顺了两只烧鸡,只可惜开车去真如的时候,为了躲炸弹,全喂了土地公。
“下次,等咱们撤下去了,让你吃个够。”
陆寅揉了揉袁宝的大脑袋,柔声的说。
“好!”
大宝高兴的点头,这傻兄弟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开心。
陆寅又踢了踢装死的梁焕,“行了,别睡了。都起来听个响。”
梁焕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说吧,咱们陆大老板又准备怎么作死?是去炸东京,还是去暗杀天皇?”
陆寅也不搭理他,找了个空地坐下,解开皮靴带子,把脚透出来,快速用味道入乡随俗。
“156旅今晚撤,中央军261旅接防。”
陆寅掏出烟,散了一圈。
防空洞里的气氛稍微动了一下。
柴文龙把棍子往墙上一靠,那张死人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你们呢?”
“我们不动。”陆寅吐出一口烟圈,“你们连也不动,这地方风水好,就钉在这儿给鬼子添堵。”
“哦,行!”柴文龙一拍大腿,也不丧了,“不动好!要是撤下去,老子的大刀连都不知道往哪儿摆!这两天光听响,仗全让两边带枪的打了,咱这儿连个鬼子毛都没摸着,光挨炸弹,兄弟们刀都快锈了。不走就行,只要有鬼子砍,就死这坑里了也不错…”
陶定春撇撇嘴,“啧!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