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自己,这是无可奈何。”
侍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要走。”探春望向北方,那里是番邦的方向,“离开这里,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在那里,或许我能做个不一样的人,或许...至少能坦然地活着,或坦然地死。”
她走回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写下两个字:敏探。
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字,敏锐,敏捷。可她知道,自己终究不够敏锐,没能早早看透这吃人的世道;也不够敏捷,没能挣脱这黄金的牢笼。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兴利除宿弊。
这是她在大观园改革时写下的句子。如今看来,何等天真。弊可除,利可兴,可人心里的牢笼,制度里的枷锁,又如何破除?
她放下笔,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外流进来,照见案头未写完的信,照见房中整齐的摆设,照见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明日,或许就要告别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尤二姐死的那夜,也是三更天。
探春闭上眼,忽然想起那个秋雨日,尤二姐在穿廊向她行礼,眼中含着泪,欲言又止。
当时她说了什么?
“天冷了,姨娘多添件衣裳。”
仅此而已。
月光静静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淹没过往,流向不可知的远方。而在这深宅大院里,又有多少这样的夜晚,多少欲言又止的瞬间,多少最终沉默的旁观。
探春知道,从今往后,她将带着这些沉默远走他乡。在陌生的土地上,在异国的宫廷里,这些沉默会长成骨血里的刺,时刻提醒她:你曾是怎样的人,你曾活在怎样的世界。
而这也将成为她的铠甲,让她在更残酷的争斗中,活下来。
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