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北线爆发出震天的战鼓与呐喊。
周开荒将主力投入了进攻。
明军的推进明显经过了周密的准备。
三十余辆蒙着湿毡的厚重盾车被推至最前,沿着街道往南推进。
步兵猫腰躲在车后,推车的士兵肩膀死死抵住木杠。
脚下踩过血水泥泞,吼着号子,将盾车一寸寸压向清军阵地。
盾车刚进入百步之内,清军的反击就全面展开。
部署在后方的数门清军火炮率先轰鸣,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入明军队列。
一枚炮弹击中了一辆盾车的侧面,厚重的木板瞬间碎裂解体。
躲在后面的士兵非死即伤。另一枚炮弹在盾车前方的街道上弹跳而起,犁开一道血槽。
“散开些!别停!炮队,给老子敲掉鞑子的炮位!”
明军军官的吼声在硝烟中响起。
几乎同时,明军后方部署的破虏炮发出了更大的怒吼。
炮弹越过盾车阵列,精准地砸向清军火炮阵地和后方依托的房屋。
砖石木料在巨响中迸裂飞溅!
一段矮墙连同一门清军火炮被直接命中,炮身扭曲,周围的炮手血肉模糊。
在火炮互射的间隙,盾车推进至五十步内,清军步卒的火器开始射击。
几支鸟铳和火绳枪从墙洞和垛口后响起,铅弹“噗噗”地打在湿毡和木板上。
大部分被挡住,但偶尔有铳弹穿透缝隙或击中边缘。
推车的士兵中有人闷哼倒下,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位置。
“稳住!别停!”
带队军官继续吼道。
零星的箭矢从不同角度射来,钉在盾车正面。
几支带着油布的火箭拖着烟尾扎上湿毡,火苗窜起。
立刻被车后的士兵用备好的湿麻布扑灭。
清军显然知道不能让这些“乌龟壳”轻易靠近。
一处较为完好的二楼窗口,连续喷出两次火光,那是装填更快的双管火绳枪枪。
这次铅弹击穿了相对薄弱的侧翼挡板,将后面一名火铳手的肩膀打得血肉模糊。
“快!那边!二楼窗户有人!”
明军阵中立刻有人指着窗户喊道。
蹲在半塌灶台后的老兵陈老五,燧发枪早已架稳。
他稍稍移动枪口,瞄准了那扇还在冒烟的窗户。
当窗口再次出现晃动的人影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窗口的人影向后一仰,消失了。陈五老迅速缩回,开始重新装填。
他身边的火铳手也各自找到了目标,对着那些持续发射铳弹箭矢的位置进行精准还击。
清军尝试用更狠的手段。
几个燃烧着的陶罐从高处抛下,砸在盾车前后的地面上。
流淌的火油燃起一片,试图阻断前进路线。
推车的士兵们吼叫着,奋力将盾车加速推过火焰区域,裤脚冒着烟也不停步。
盾车阵在炮火和轻武器的打击下虽然缓慢。
并付出了代价,但依旧坚定地向前碾压。
每前进一段,明军火铳手的控制范围就扩大一分。
后方破虏炮的持续轰击也严重破坏了清军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集结。
将暴露的清军火力点逐一清除。
整个进攻如同沉重的磨盘,在承受打击的同时。
也在无情地碾碎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阻碍。
战斗异常胶着。
...
与此同时,明军阵中响起大片用苗语、彝语的喊话:
“寨子里的兄弟,别打了!放下刀枪,不追旧账,分田发粮!”
“水西、乌撒的乡亲,回家吧!”
西线清军,尤其是苦战多日的土兵,本就箭矢匮乏、士气低迷。
此刻东墙火起,正面遭受猛攻,耳畔又传来乡音劝降。
许多人面色惨白,握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此刻,在地面正面攻势牢牢吸引住清军北线主力时。
地下的迂回作业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邵尔岱亲自在坑道最前沿。
气死风灯的光晕照亮他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
他们已经非常接近预定的爆破位置。
清军西北角那段厚重墙体与内部营房的结合部下方。
“清狗又来了,还是老法子,想正面截断我们。”
邵尔岱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骨干说道,语气沉稳。
“不能重蹈覆辙。硬碰硬,正中他们下怀。”
有了前次的教训,他们早已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他毫不犹豫,果断下令:
“启动‘乙字案’!立刻向左改道,走‘之’字迂回,绕开他们,去连接二号备用坑道!”
他特意强调:
“手脚放轻,木撑跟进要快,但绝不可贪功冒进,惊动了对面。”
这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经验。
在地下,隐蔽和稳固比速度更重要。
士兵们闻令,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一系列操作虽急却不乱,显示出吃过亏后锤炼出的谨慎。
他们转向左侧早已标定好的方位挖掘,每一铲都更加小心。
时间在压抑的呼吸和泥土的摩擦声中流逝。
终于,前方传来期待中的空洞回响和轻微的敲击声。
那是来自二号备用坑道同伴的确认信号。
两边同时加力,一个仅供一人爬过的洞口迅速打通。
对面是另一队由老矿工带领的挖掘队伍,他们也已在此潜伏作业多时。
两队人马在昏暗的光线下汇合,所有的辛苦和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清狗的注意力被我们原方向的声音引过去了,这边暂时安全。”
老矿工快速低语。
“药室位置已校准好,就等药了。”
“好!合兵一处,立刻安装药!地面正打得紧,我们必须炸开这个口子!”
邵尔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