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密密麻麻,却因看不清目标,全射在了草地空处,反倒暴露了自身位置。
更致命的是,但凡敢于起身反击的,都被豹枭营战士精准射杀。
邓名早已暗中传令,让弟兄们重点瞄准清军军官。
只见崖壁上枪口频频探出,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军官的惨叫。
军官接连毙命,清军指挥建制瞬间崩溃,乱局愈发不可收拾。
见目的已然达成,再僵持下去徒增伤亡,邓名转头对沈竹影低声下令:
“目的已达,传令撤退。”
沈竹影抬手放到唇边,吹响一声悠长而清亮的呼哨。
哨声穿透峡谷的烟尘与枪声,清晰地传到每一名豹枭营弟兄耳中。
此时,仍有少数清军士兵在胡乱射箭,却依旧徒劳无功,反倒被逐个射杀。
那些幸存的军官,早已缩在掩体后不敢露头。
清军彻底没了指挥,只剩漫天的慌乱与哀嚎。
早已做好撤退准备的豹枭营弟兄们,听到哨声后。
快速收起燧发短枪,借着吉利服的伪装,悄无声息地从崖壁密林中撤离。
邓名与沈竹影断后,确认弟兄们都已撤离,才转身循着预设路线,缓缓隐入密林深处。
峡谷后段,拥堵仍在继续。
有胆大的士兵试着往前走,踩着血迹跨过一具具尸体,终于走到中段。
那里尸横遍野。
指挥中枢的军官死了十之七八。
王怀忠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他身边亲兵的血——跪坐在地上,马鞭被攥得变形。
后段的士兵愣在原地,有人扔下武器蹲在地上抱头。
没人敢再提“前进”二字。
王怀忠浑身冷汗,直到听不到枪声,才敢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峡谷,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其中大半是军官。
他隐约瞥见崖壁上早已没了那些裹着茅草的人形,才惊觉贼军已经撤退。
他心底的疑惑与怒火交织,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实在想不通,这股贼军十分精锐,精锐不知有多少人,但是人数肯定没有超过五百人。
不仅造成清军数百人死伤,还能精准射杀军官、搅乱建制,最后竟能从容脱身。
如今群龙无首,即便他想重新组织队伍,也无从下手。
后队堵在峡谷入口,前队缩在峡谷出口,中段死伤者躺在血泊里呻吟。
八千大军,精锐被打成这副模样。
此时,邓名与沈竹影已率豹枭营撤至峡谷外数里。
沈竹影清点人数后,低声禀报:
“提督,全员到齐,仅三人受轻伤,弹药消耗三分之一,任务完成。”
邓名微微颔首:
“咱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如今清军士气尽失、不敢前进,驰援曲靖的计划已然停滞,目的达到了。”
“传令就地休整,找时间和周开荒部汇合。”
而峡谷中,王怀忠望着满地尸体与士气尽失的士兵,万般无奈。
只能下令原地休整、收敛尸体,同时派人收拢残余军官,试图重建指挥。
可幸存的军官,个个心有余悸。
即便他再三催促,也没有士兵敢主动前进半步。
这股贼军神出鬼没的伪装、致命的火力,以及从容撤退的底气,早已在他们心底埋下了恐惧。
峡谷后段,拥堵的辎重队还在原地。
有辎重民夫偷偷问身旁的士兵:
“还往前吗?”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往前送死吗?”
没有人再前进半步。
驰援曲靖的计划,彻底陷入停滞。
....
邵尔岱带着三十名归正营的骑兵一路向南疾驰,马蹄裹着厚布,声响极轻。
沿路他不断观察四周地形,心中暗自盘算:
昆明至曲靖,官道虽近,但必经曲靖城北,明军主力正在北面攻城,若援军走官道,早已被探马发现。
若清军援军想出其不意,极可能走南边捷径。
那么大概是那条无名峡谷,他之前曾在云南带过,也随军征战时走过那条路。
那无名峡谷险峻隐蔽,可绕开曲靖正面直插城下。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加快马速。
绕城三十里后,天色微明。
前方出现一处偏僻村落,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间,炊烟袅袅。
邵尔岱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盯着村落看了片刻,见村口蹲着几个村民,正凑在一处低声议论,不时朝东边张望,神色间带着惊惧。
“有蹊跷。”
邵尔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低声嘱咐。
“你们在此等候,我过去问问。”
他马上换了一行普通山民的行头,绑好头巾,收了武器,独自走向村口,脚步放得极慢,免得惊扰村民。
走近时,那几个村民察觉动静,倏地站起,眼中闪过慌乱。
邵尔岱停下脚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恶意,脸上挂起和善的笑:
“老乡别怕,我是过路的客商,想问个路。”
村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老汉迟疑道:
“客商?这兵荒马乱的,怎么敢走这条路?”
邵尔岱叹了口气,编道:
“没办法,急着去曲靖贩货,听说北边打仗,只能绕南边走。敢问老丈,前方可有好走的路?”
老汉眼神闪烁,压低声音:
“客官,劝你别往前走了。昨天那边峡谷里,不知哪来的兵马打了一仗!”
“枪炮声响了半个时辰,惨叫声吓得我们一宿没睡。”
“今早有人偷偷去看,峡谷里满地是血,还有死人没埋完呢!”
邵尔岱心头一跳,面上却装作惊恐:
“打仗?是哪边的兵马?”
老汉摇头:
“谁知道呢,都穿着号衣,也分不清。”
